本地医护的就业问题，近日再次引发热议。事件起因是有市民向特首大吐苦水，说女儿护理系毕业后求职困难，质疑是输入过多内地护士导致的。对于这番言论，行会成员张宇人以“工会随时会找人打电话”的说法进行嘲讽。平心而论，张宇人的说法实在没有必要，那是一种缺乏依据的阴谋论，不仅对解决当前的问题毫无益处，还会让整场讨论偏离重点，激化不必要的对立。

外劳比例低不足以“抢饭碗”

另一方面，把本地护士就业难简单归咎于“输入过多内地护士”，同样缺乏数据支持。政府当初引入外来医护，是有特殊背景的，源于2019年后本地护士大量流失，医管局当时甚至估算5年内可能有半数护士离职。事后回看，“半数离职”实在是杞人忧天，至于“内地护士抢饭碗”也没有成为现实，毕竟目前医管局约3万名护士当中，非本地培训的仅有55人，来自内地的更是只有29人，这样的比例，根本达不到“抢饭碗”的规模。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毕业即失业”的说法？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不能一概而论。当前医管局还有3200个护士岗位空缺，并不是没有岗位可以应聘；真正的问题，可能是医疗人力市场中存在“结构性错配”和“个人选择”的现象。去年约4000名护理毕业生里，向医管局投递简历的只有2500人，我们不应该假设剩下的4成人全部失业——他们可能进入了私立医院、诊所、养老院、非政府机构工作，或者选择继续深造、转行；还有一些人可能对特定岗位、工作地点、轮班制度或者晋升前景有顾虑，宁愿等待更好的机会。因此，“毕业即失业”更准确的表述，应该是部分毕业生没能立刻找到“合心意”的职位，或是在医管局以外寻找合适的机会需要时间。如果盲目放大个别求职不顺利的个案，无异于掩盖了医疗体系多样化发展的现实。

医疗供求关系是复杂多变的，应该如何应对呢？我们认为政府不能放任不管，应当在人力规划和数据透明方面做得更细致、更有前瞻性。首先，最好建立更透明、更全面的医疗人力信息平台，让各大专院校护理系的学生在求学期间，就能掌握公私营领域的实际空缺分布、专科需求、入职要求和发展路径，避免毕业之后才发现信息不对称。平台不要过度聚焦医管局，应该把私立医院、养老院、基层医疗和非政府机构的需求一并纳入，让学生和社会对整体供求有更准确的判断。平台也可以每年公布毕业生流向、各领域薪酬中位数、专科培训名额等信息，让政策制定有依据可循。

培训名额应当用动态思维计算

此外，人力规划必须动态调整。随着启德医院等新设施陆续投入使用，以及基层医疗蓝图的推进，培训名额不能再用静态思维计算。政府应当根据人口结构、疾病负担和服务模式的变化，适时增减护理专业的招生名额，避免短期供应过度，或者长期出现短缺。同时，应当监测公私营机构之间的薪酬和福利差距，研究如何通过政策，促进医疗人才在不同领域之间合理流动，而不是只靠公营系统独自承担吸纳就业的责任。政府也应该和院校、医管局、私营机构以及养老行业建立常态化合作机制，按照实际服务量推算人手需求。

护士和医生一样，都是医疗体系的中流砥柱。人口老龄化和服务需求上升是不可逆的趋势，人手问题也不会因为一次言论风波就自动解决。与其让争议言论转移焦点，不如把精力放在长远规划上。真正难办的任务，在于如何理顺结构性错配，这必须通过更具透明度和前瞻性的政策，才能得到解决。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回应病人和市民的关切，也才能让本地医护人力市场走向更健康、更可持续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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