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朗普的授意下，毗邻白宫的建筑前重新竖起了意大利航海家哥伦布的雕像。2020年弗洛伊德事件引发全美抗议活动期间，位于巴尔的摩的哥伦布雕像被丢进水中。如今被安放在毗邻艾森豪威尔威尔行政办公大楼前的就是那座哥伦布雕像的复制品。一段时间来，随着西方世界历史叙述视角的改变，哥伦布的事迹更多被与殖民罪行和原住民遭屠戮及压迫联系在一起，多个美国城市已拆除了哥伦布塑像。特朗普对此不屑一顾，称之为“反美”意识形态。

六年前弗洛德之死引发的抗议浪潮中，全美各地的雕像和纪念碑成为抗议者们宣泄愤怒的靶子。从南北战争时期的南方将领到哥伦布，甚至林肯与麻塞诸塞州第54步兵团的纪念碑，皆未能幸免。随着时间的流淌，当初的愤怒情绪早趋于平淡，然而那场“雕像战争”让人们不断思考一个严肃问题：在对待历史遗产时，究竟应该秉持何种态度？

林肯和54步兵团，并非“白人至上主义”的象征，恰恰相反，他们是黑奴解放的推动者。林肯签署《解放黑人奴隶宣言》，54步兵团则是南北战争中第一支非裔组成的正规部队，他们的英勇事迹至今仍是美国历史上光辉一页。这样的雕像也被破坏，体现出一种值得警惕的倾向：历史评价简单化。

到底哪些雕像应该保留，哪些应该拆除？标准是什么？本来社会应该通过一些民间活动、学术讨论和立法程序来重新评估历史人物的意义，而非任由情绪化的暴力活动乱来。有些雕像确实存在问题——它们歌颂的是那些捍卫奴隶制、种族压迫的统治者。对于这些，搬到博物馆或添加说明文字，让人们了解其复杂历史背景，或许是更理性的选择。但另一些雕像则承载着人类追求自由、平等的正向价值，不应成为“政治正确”的牺牲品。

“废除所有雕像”这种极端主张无异于历史虚无主义。公共空间中的雕像不仅是艺术表达，也是集体记忆的载体。历史需要记忆，记忆需要载体，遗忘则导致历史的断裂。奥威尔在《1984》中有句既令人震惊又无比精准的格言：掌控现在的人就能掌控过去。谁掌控了过去，谁就掌控了未来。

一个没有雕像的城市，一个拒绝记忆的国家，将会失去文化传承的根基。雕像本身不是历史罪人，人们对历史的选择性遗忘和暴力抹除才是真正危险。

藏身于“雕像战争”背后的，是美国社会种族矛盾与认同危机。想要解决问题，不在于如何摧毁，在于如何和解。每个时代都会以自己的视角解读历史，但解读应该建立在理性的基础上。文化遗产是全人类的财富，不应成为任何政治派别或社会运动的祭品。

一个抹去历史痕迹的社会，能否真正走向光明的未来？那些试图抹杀美国两个世纪历史的人，也在鼓吹气候变化恐慌、开放边境、LGBT意识形态和集体所有制。如果美国人敬畏自己的国家，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制造混乱者就无法得逞。历史不是一面可以随意涂改的白板，而是复杂多元的织锦。以理性态度对待历史遗产，既不盲目崇拜，也不暴力抹除，才能在尊重过去的基础上构建更加包容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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