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变就变能奈我何

明年，近一百万名老年人将被迫失去他们熟悉的联邦医疗保险优势计划（Medicare Advantage）。联合健康集团旗下的United Health care与Humana，这两家占据市场最大份额的保险巨头，将终止合计覆盖约99万人的部分险种。保险公司对此的说法是“为了提升资金利用率，应对医疗成本攀升”，所以需要“管理产品组合”。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保险公司要保证利润率，所以只好让参保人受点委屈了。

做出类似变动的可不只这两家，各大保险公司明年普遍削减了牙科相关的福利，提高参保人的自付费用比例。曾经作为Medicare Advantage招牌的“零保费”计划正在消失，或者在保留名义保费的同时，悄悄把成本转移到共付和自付费用当中。保险公司声称这么做是为了提供稳健的保障，实际上是福利缩水、自付费用上升。出现这样的局面，不是个别公司经营失误，而是整个商业模式在成本压力下的调整，代价精准地落在了那些最没有议价能力的群体身上。

为什么保险公司需要控制开支的时候，参保人只能接受，没有其他选择？因为两者面对的约束条件不对等。保险公司可以选择退出某个县、砍掉利润率低的PPO计划、把会员推向网络更窄的HMO或特殊需求计划（SNP）。生意就是生意，要对股东负责，财报上的医疗赔付率下降就是胜利。而老年人面对的却是：熟悉的医生可能不再在承保网络内，刚制定的牙科修复计划可能不再被覆盖，自己的收入本来都规划好了用途，突然不得不挤出一笔钱，就因为保险公司调整了策略，参保人的生活计划就跟着被打乱。

Medicare Advantage的设计初衷，和商业逻辑之间本来就存在矛盾。这个项目本意是让私营保险公司以更低成本提供传统医疗项目之外的额外福利，政府按人头支付费用，保险公司从差额中获利。在医疗资源使用率不高、成本可控的时候，这个模式运转良好。一旦看病的人变多，成本超出预期，保险公司马上就开始砍掉那些不赚钱的险种，留下利润率高的。Humana的策略尤其直白，砍掉评级较低的险种，专注于“表现更好”的。所谓“表现更好”，指的是对保险公司的财务状况更好，不是对参保人的身体健康和钱包更友好。

被取消优惠的会员享有“保证发行权”，可以免体检回到传统医保，购买补充保险（Medigap）。补充保险保费更高，但涵盖范围更广，不会每年被保险公司以“产品调整”为由扫地出门。但是这需要参保人在混乱的开放注册期内及时做出判断，而保险公司铺天盖地的营销套路恰恰最擅长制造混乱。对于年纪大了思维不够清晰、独居或者缺乏保险顾问协助的老年人来说，所谓的选择权很大程度上是纸面上的，有也等于没有。

多家保险公司的变动，不能简单理解为业务调整。保险公司可以规避风险、调整产品、选择市场，动作干脆利落。可留给成千上万明年没法再找自己熟悉的医生的老年人的，只有一张张需要重新填写的表格，和越来越让人揪心的问题：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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