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突然送“大礼”

距离以色列大选只剩不到10天,美国总统特朗普出手了。

当地时间10月18日,他在“真实社交”发布了一封写给“伟大的以色列人民”的公开信,宣布对内塔尼亚胡给予“完全且彻底的支持”。特朗普称内塔尼亚胡是“伟大的战士型总理”,甚至直接告诉以色列选民,如果选出内塔尼亚胡之外的领导人,美国可能不得不自己完成对付伊朗的工作,而他并不愿意这样做。

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外交辞令。

就在两天前,特朗普接受采访时还拒绝公开支持任何以色列候选人,称自己“不信任任何人”。48小时之后,他却以美国总统身份明确告诉另一个民主国家的选民,自己希望谁继续担任总理。特朗普后来解释,他其实一直准备支持内塔尼亚胡,只是在选择公布的时机。有以色列媒体援引政治人士消息称,特朗普团队此前一直关注最新民调,直到判断内塔尼亚胡仍然具有现实的组阁机会,才正式出手。

因此,这封公开信的实质是特朗普把内塔尼亚胡的连任,与下一阶段美国如何处理伊朗问题直接绑在了一起。

政治礼物

对于内塔尼亚胡来说,这当然是一份非常及时的政治礼物。

公开信发出后几分钟,内塔尼亚胡的竞选团队就制作出特朗普历次赞扬自己的视频合集。国防部长卡茨称,这是有关“以色列未来安全极其重要的战略信息”。内塔尼亚胡自己则回应说:“我们将共同完成使命。”

这个动作首先有利于内塔尼亚胡重新强化自己最熟悉的竞选叙事。

过去几个月,埃森科特之所以迅速崛起,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打破了内塔尼亚胡对“安全议题”的垄断。埃森科特是前总参谋长,儿子在加沙阵亡,在伊朗、哈马斯和黎巴嫩真主党问题上同样强硬。

不过,特朗普的背书让内塔尼亚胡可以对以色列选民宣称:即使埃森科特懂军事,但真正能够同时调动以军、美国政府以及整个地区外交网络的人,还是我。

特朗普在公开信中特意把伊朗拿出来说,政治意味非常清楚。内塔尼亚胡可以据此告诉摇摆的右翼选民,在以色列仍然面对伊朗、也门胡塞武装和黎巴嫩真主党等多重安全威胁的时候,换总理同时意味着更换美国总统最熟悉的合作伙伴。

不过,这张牌的效果也不能高估。

特朗普背书前公布的四份主要民调中,埃森科特领导的正直党全部领先利库德,而内塔尼亚胡阵营与主要反对派阵营的平均席位几乎完全相同,大约都是51席,距离组阁所需的61席都有明显距离。10月19日进行、20日公布的Walla民调中,埃森科特的正直党对利库德的领先扩大到4席,内塔尼亚胡阵营为48席,主要反对派为54席,同样没有任何一方达到61席。单次民调存在误差,也无法据此判断特朗普背书造成了什么变化,但至少目前看不到明显的“特朗普效应”。

以色列民主研究所民调专家塔玛·赫尔曼的判断更直接。她认为特朗普的支持会让内塔尼亚胡的拥护者更加确信,他仍然是一个国际级政治人物,却很难让已经反对内塔尼亚胡的人突然改变立场。过去一年,以色列公众对特朗普处理以色列安全问题的信任本身也明显下降。以色列民主研究所6月调查中,只有44%的受访者认为以色列安全是特朗普的重要考量,到7月这一比例进一步下降到28%。

所以,对内塔尼亚胡来说,特朗普更像是在帮他稳住右翼边缘选民,而不是凭空创造一个新的多数。以色列总理最终还是要靠61个国会议席产生。

争论不休

埃森科特的回应很有技巧。

他没有批评特朗普,也没有挑战美以关系,而是说自己“非常尊重美国总统”,随后补上一句,以色列是民主国家,“决定谁担任总理的只有以色列公民”。

这基本代表了反对派处理特朗普问题的策略。他们不希望公开得罪一位在以色列右翼拥有巨大影响力而且还要继续执政两年的美国总统,却又必须提醒选民,这是以色列自己的选举。特朗普越直接干预,反对派反而越容易把问题转换成国家主权问题。

更有意思的是,特朗普政府内部也没有形成完全一致的姿态。

10月19日,美国副总统万斯被问到是否同样支持内塔尼亚胡时明确拒绝跟进。他说自己没有打算介入以色列选举。万斯今年还曾公开支持匈牙利总理欧尔班,因此这次刻意保持距离尤其值得注意。

这至少说明,特朗普的公开背书很大程度上带有鲜明的个人政治色彩,还不能简单理解成美国政府对以色列选举作出的统一战略选择。

美国国内也出现了类似争论。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研究员戴维·马科夫斯基指出,美国总统如此明确支持以色列某一候选人,与美国长期避免直接介入以色列选举的传统并不一致。美国民主党议员和一些自由派犹太组织则直接批评特朗普干涉外国民主政治。

伊朗难题

在特朗普公开背书的同一天,内塔尼亚胡召开了一场罕见的安全政策吹风会。

这是2023年10月7日以后,他第一次以这种形式面对以色列记者系统阐述国家安全战略。内塔尼亚胡提出,以色列今后的安全思路应该进一步从“遏制威胁”转向主动、先发制人的军事行动,并把伊朗重新放到整个安全体系的中心位置。

他还明确地说:“伊朗政权必须垮台,我们会推翻它。”

过去以色列对伊朗长期强调三个目标:阻止核武器、削弱弹道导弹体系、打击地区代理人网络。推动伊朗内部发生政权变化虽然长期存在于以色列安全圈讨论之中,但一般不会被总理如此公开、明确地描述为下一阶段国家安全目标。

现在内塔尼亚胡把这件事摆到了桌面上。这意味着他对以色列安全战略的理解进一步发生变化。过去以色列强调威慑,敌人只要不攻击以色列就可以容忍其继续存在;今天的内塔尼亚胡越来越怀疑这种逻辑。他认为哈马斯就是前车之鉴,一个长期宣称要消灭以色列,同时不断积累军事能力的敌人,不能等其真正发动战争以后再处理。

这套逻辑现在延伸到了应对伊朗,也就意味着军事目标可能不再停留于“摧毁某个核设施”,而会越来越多地指向伊朗政权本身的生存能力,包括军事体系、经济基础、社会稳定以及国家控制能力。

问题在于,摧毁核设施和改变一个9200多万人国家的政权,是完全不同等级的任务。以色列可以通过空袭削弱伊朗的核设施和导弹体系,却很难依靠空军决定伊朗最终由谁统治。以色列外长萨尔此前就曾承认,真正能够推翻伊朗政权的仍然只有伊朗人自己。对于外部力量来说,他国政权更迭一旦从政治愿望变成军事目标,如何实现反而会成为最困难的问题。

连带效应

更值得关注的细节发生在第二天。

10月19日,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思突然访问以色列,在南部空军基地与内塔尼亚胡会面,讨论的核心议题就是伊朗。就在几天前,内塔尼亚胡还公开表示,他不会为了影响10月27日的选举而在投票前主动攻击伊朗。

特朗普的公开信、内塔尼亚胡同日提出的新安全原则,以及赫格塞思突访,至少说明伊朗问题正在重新进入美以战略协调的最核心位置。

这也解释了特朗普为什么偏偏选择现在支持内塔尼亚胡。

特朗普在公开信中几乎没有谈加沙重建、司法改革或者以色列国内治理,反复强调的只有伊朗。这对内塔尼亚胡无疑有利。他可以再次把一场涉及腐败案件、征兵和经济等诸多难题的大选,拉回自己最熟悉的国家安全领域。

然而,特朗普的介入也给这次大选增加了一个过去没有那么清晰的战略问题。

10月27日之后,以色列要决定的可能已经不仅是谁来管理加沙、谁来处理兵役制改革,而是这个国家是否准备把过去三年的战争继续向伊朗方向推进,并把“改变伊朗政权”从愿望进一步变成长期国家战略。

特朗普的背书能够帮助内塔尼亚胡强化安全叙事,但最终能否转化成选举胜利,还要由以色列选民和选后的政治交易决定。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编辑︱吴美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