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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读】谁揭了大清国的底牌?

一、逃跑的间谍

1894年8月29日,烟台开往上海的连升号商船上。

日本间谍宗方小太郎略显紧张地打量起四周。就在不久前,清政府在上海截获了两封谍报信,经查明,正是宗方所发,便随即向烟台发出通缉令。

探听到风声的宗方小太郎提前登船,寄希望于到上海搭乘回国的轮渡。在中国的这几年,他为日本可谓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不仅曾打扮成中国人历游北方九省,全程步行,收获颇多。在日本间谍机构乐善堂成立后,更身兼北京支部主任之职,直接负责刺探清政府中央的情报。甚至还曾两度潜入威海卫亲自侦察北洋舰队基地,获得大量第一手情报,直接为之后甲午战争的日方获胜提供了帮助。

然而此刻,这一切功勋都似乎与他无关。如果不能躲过沿路的盘查,他所面临的,将是必死之局。

在船上,他赫然发现了一位老熟人,那就是南京长江水师把总蔡廷标。几经权衡,宗方小太郎竟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他主动向蔡廷标表明了身份!

这一举动,倒反而让蔡大吃一惊,宗方试探道:“两国已经开战了。”蔡冷冷回道:“真的吗?我还没听说呢。”

“幸好我只是儒生,在国内没有官职,依旧得以放浪于山水之间。如今准备暂时回上海,以避纷扰。”宗方小太郎继续试探蔡廷标,蔡更是直言:“你很危险啊。你的生死就在这条船上。你没有听说官府正在悬赏通缉你吗?”

闻言,宗方依旧不动声色,随即询问是否可以得到帮助,没想到蔡竟一口答应下来:“当然,一旦别人知道你是日本人,恐怕我以后想见,也再见不到你了。”就这样有了蔡的掩护,宗方得以一路过关。

到上海后,宗方立即乘船逃回日本,得到日本高层的隆重礼遇,甚至获得了天皇的亲自接见。之后应日本高层的要求,他修改完成的两份分析报告《中国大势之倾向》、《对华迩言》,对中国进行了鞭辟入里的分析,为日本侵华建言献策。

这样的一位日本大间谍,竟然在清政府官员的掩护下顺利出逃,这在今天看来,倒真有几分“黑色幽默”的感觉。然而对蔡廷标来说,掩护宗方小太郎,或许全然是“义气使然”,是对友人的帮助。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早在甲午战前,日本对中国的渗透与间谍工作的成功。

二、“隐私”泄露的大清

清光绪十四年(1888年),北洋水师正式组建,一时间风光无两,大有制霸东亚之意。

此时觊觎中国多年的日本国内,也掀起了一阵波涛。有人认为“中国毕竟已成大国,竟已装备如此优势之舰队,定将雄飞东洋海面。”日本国内媒体也纷纷表示“对强大的中国的舰队的威力感到恐怖 。”

当时,包括西方的一些人也认为中国即将崛起,坚信以中国之物产丰富,如能积极变革,则“成为世界最大强国,雄视东西洋,风靡四邻,当非至难之也。”

霎时间,大清帝国的威仪仿佛又重回了人间,而日本的“清国征讨方略”倒变得如笑谈般无足轻重了起来。

然而日本国内却有相当一部分人并不这么看,他们坚信清国的崛起与革新不过是表面文章,而日本完全有机会“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摧毁北洋水师,继而实现自己的扩张野心。

这一判断的基础,正是建立在日本间谍对中国的窥探与侦察,建立在对大清王朝“隐私”的了解之上。

1886年,日军参谋本部谍报军官荒尾精(又名东方斋)奉派来华,在汉口设立贸易机构乐善堂,以经营眼药水、书籍、杂货为掩护,组成了一个遍布中国主要城市的间谍网络。

受雇于这一机构的日本间谍们,足迹遍布两湖、四川,以及陕、甘、滇、贵,以至新疆、西藏等地,包括地形气候、风土人情、产业交通、关卡兵营、军事要塞等信息在内,均在他们的侦察范围。

这些年轻的日本间谍,不惧艰险,一开始先扮成货郎,四处贩卖货物。货卖光后,便假扮郎中、风水先生甚至乞丐四处周游。遇到关卡盘查,汉语说不标准,就谎称自己是福建人或广东人蒙骗过关。在这期间,各地间谍几乎都遭遇了各种各样的险情,这成为甲午战争中谍报工作的一场“实兵预演”,这些年轻人也因为扎实的调查研究,而成为深知中国国情的专家。

除了刺探情报,日本间谍机构也善于在复杂的中国内部收买人心,从另一个方面扩张自己的影响力。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为上文提到的宗方小太郎的逃脱,奠定了基础。

至于当时日本间谍如何笼络人心,民国撰写的《日本侵华之间谍史》一书中讲过这样一件事情:1888年,19岁的日本间谍藤岛武彦在汉口遭到水匪打劫,最后竟然与水匪头领赵某相谈甚欢,继而被放走。藤岛被放走后没多久,赵某即被官府抓获,闻讯,藤岛便连夜赶往救援,只是赶到时赵某已被枭首。尽管如此,藤岛依然冒险盗回赵某首级,被看守一路追赶至江边,仍不放弃,把赵某首级绑在腰间纵身江中逃逸。最后藤岛把赵某首级掩埋,再通知赵某手下去挖掘,这一系列的举动自然使得赵某手下感激涕零。该书作者钟鹤鸣不得不感慨道:“浪人怀柔赵某部下也如此,其用心不可谓不深矣。

当时,随着各种各样的情报汇集至汉口,1889 年4 月,荒尾精将乐善堂创立三年来获得的大量情报资料,分门别类,进行整理,提炼成了数万字的《复命书》,提交给日本陆军参谋本部。在这份文件中,其断言“中国已经全面腐败,日本必须先发制人,才能利用中国对抗西方。”这一建议,引发日本朝野的巨大共鸣,遂助推下定向清朝开战的决心。

1894年,号称“亚洲第一舰队”的北洋水师在与日本联合舰队的正面较量中首败于丰岛海战,再败于黄海海战,三败于威海卫而全军覆没,昔日北洋舰队的荣光,也随之被淹没在历史之中。

而在甲午战后,威严彻底扫地的清王朝,连带着中国人民,又重新陷入了列强侵略的新的苦难之中。

三、牛与铁钉

日本国内曾有过这样一种观点,“清国虽大如牛,而日本只小若铁钉。但此铁钉却可轻易刺穿此牛。”意即看似庞然大物的中国,实际上也只是一个外强中干的存在,在日本面前,处处都是弱点,可以被轻而易举的制服。

牛与铁钉之喻恐怕还能有另外一层含义,那就是彼时日本对中国的了解与研究,也早已达到了鞭辟入里的程度,如铁钉一般,深深刺入了中国的血肉之中,贪婪而顽固地在窥伺之余,不断发现并创造着新的伤口,以备不时之需。

还是宗方小太郎,作为“中国通”同时又为日本侵华竭力服务的他,曾在《中国大势之倾向》中这样写道:“中国之精力,全耗于形而之下之事,崇尚虚华,拜金风靡,国不似国,民不似民,国家外形虽日新月异,实是一虚肿之人,元气萎靡,不堪一击。……国家乃人民之集合体也,人民即国家之‘分子’,‘分子’即已腐败,国家岂能独强?

1894年10月下旬,日军越过鸭绿江,随后陆续占领安东县、金州,设置民政厅,发布安民告示。其中一则安民告示写道“……熟察满清氏之近状,人主暗弱,乘帘弄权,官吏鬻职,军国渎货,治道衰颓,纲纪不振……我国之所惩伐在满清朝廷,不在贵国人民也;所愿爱新觉罗氏,不及耸从士卒也。……切望尔等谅我徒之诚,绝猜疑之念,察天人之向背,而循天下之大势,唱义中原,纠合壮徒,革命军,以逐满清氏于境外,起真豪杰于草莽而以托大业,然后革稗政,除民害,去虚文而从孔孟政教之旨,务核实而复三代帝王之治。”

这篇饱含“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之意又兼具“孔孟传统”的檄文,同样出自宗方小太郎之手。他不仅对如何利用中国境内复杂的民族关系了如指掌,更是掌握了超高的汉语修辞技巧。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个日本大间谍,不仅在某种程度上掌握了大清王朝的全部隐私,并善于加以利用,更为重要的是,他对当时中国以及中国人的了解,也达到了相当的程度。

而在彼时,日本国内的“中国通”,又何止宗方小太郎一人而已呢?

时过境迁,今天的中国之重器,已经得到了良好的保护,想要像清末那样肆无忌惮地打探国家隐私,恐怕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

与此相反,信息时代,我们每个人的隐私却往往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而毫无防护手段。无故收到骚扰电话?诈骗信息源源不断?各式各样莫名的推销广告?还有那么多与手机相关联的账号安全问题?如此种种难题已经烦不胜烦?

来源:“侠客岛”微信公众号

责任编辑:皇玉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