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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走得不算太快

核心提示: “当一位诗人无话可说时,沉默为他戴上桂冠。他不想赞美裹尸布。”

“当一位诗人无话可说时,沉默为他戴上桂冠。他不想赞美裹尸布。”

最近,吴再退群,删除朋友圈,转让诗舍铺面(诗舍品牌当然还有,只是深康村的铺面不想要了)。

吴再没有功成名就,也从未谱写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他希望淡泊宁静,离群索居,就像1996年度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波兰女诗人维斯瓦娃 ·辛波斯卡那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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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再,出生于海南岛,是海瑞的老乡。现在是一个边缘化的诗人。

辛波斯卡从不参加任何文学聚会和诗歌朗诵会 。她回避正式场合,却很乐意和不多的几个朋友聚在一起,吃着鲱鱼,喝着伏特加,谈论着一些日常话题。这也是吴再的梦想。

半个世纪过去了,吴再还在打工,还在漂泊,还在寻找一个养老的地方,寻找一间养老的房子。平时,除了做好新闻本职工作,就是写诗,锲而不舍地写,一年下来,300多首是会有的,作品虽然很多很多,但用有关评论家的话说“几乎每首都值得品味”。

在每次出版一本新书之后,吴再只举行了一个极为简短的新书发布会,就又埋头写作了。他是个把安静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诗人。在安静中写作,在安静中生活。诗作也有一种安静的力量 。

外在的安静和内心的安静,你在他的诗歌中都能感到。安静成为他诗歌的源泉和力量,也成为他个人生活的信仰和乐趣。吴再认为,一个文明社会应该是说话小声,不会骚扰他人的。所以,他讨厌微信上很多的群,天天吵架,充满冷嘲热讽,却是一地鸡毛。

尽管他长期过着近乎隐居的生活,但人们通过诗歌依然时时能感觉到他的存在。这样的缺席实际比出席更有力量 。

你也许会忘记他的面容,但你怎么忘得了这样的诗句:

不折腾

但不怕折腾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在昙花绽放的那个夜晚

我们要碰杯,要倾诉,要拥吻

— — 摘自吴再诗作:《昙花绽放的那个夜晚》吴再在得知获奖(全国鲁藜诗歌奖)的消息后, 非常平静,只是轻轻说了一 句:“这完全是无心插柳。我都忘了参加评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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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作等身。

他的反应同他以往的表现完全吻合,一点都不出乎人们的意料。他平时就喜欢安静,喜欢独处,尽量避免抛头露面,极少同媒体接触,至多通过电子邮件回答同行或读者的一些问题甚至都不愿前去北京拜访诗歌圈子里的那些“可以帮你发表作品的人”。这种低调需要严格的自律 。

这样的诗人在生活中极有可能很古怪,很呆板。因此,我曾在其他文章中称他为“一个典型的让作品说话的诗人 ”。况且,他还拥有多种写作的优势,作品很容易抵达各个领域的读者。让作品说话,是他的智慧。即便在作品中,他也尽量不乱说,不多说 ,高度的简洁,浓缩,平实,能沉默的地方一定沉默,该省略的地方一定省略,字里行间留有许多空白,作品也就更加意味深长。他通过自己独创的24行诗做到了。

这样,他的智慧同时又变成了一种文本策略。

吴再生活中的低调让我想起了中欧的两位作家:埃米尔 ·齐奥朗和米兰·昆德拉 。

齐奥朗生前曾为自己定下一个规定:

“尽量隐姓埋名,尽量不抛头露面,尽量默默无闻地生活。”

他是个厌世者,一个悲观主义者,极端鄙视声誉,一直与现代生活格格不入,始终将自己置于“句子的中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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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走得不算太快

 

在窗边看到一轮落日

想起了你

还欠我一杯酒,一本书

甚至,一个吻……

春天走得不算太快

傍晚本来不算太冷

 

想起明天还会有新的确诊数字

新的死亡数字

新的怒怼

恨不得,抱着落日一起下山

一起下海……在远方

原野辽阔,鹿鸣呦呦

 

但我该把怎样的忐忑留给你

做你必需的哨音和口罩

暮色渐浓

你给我唱过的徐小凤的歌

拥有令人心酸的凄凉

那天,我们忘了拥抱

 

然后重新回到岛上

那片椰林

口衔余晖,去照耀家园与巢穴

从大海里打捞起来的

记忆碎片

背对着我的日记逃逸


 这是吴再的24行诗

在孤独中,吴再的思想不停地运转。 他的大量箴言和警句就这样产生,上下卷的《智慧如诗》(中国文联出版社)就是好的诠释。

重返大陆(吴再是海南岛人,2000年再次离开家乡)后的短短20年,他的作品已有将近20本,虽然,尚未广为流传 。

吴再说,作家昆德拉一直藏匿着自己的私生活。他甚至都宣布不承认早年在捷克写过的一些作品。这实际上同不承认自己的孩子一样荒唐。昆德拉活得很累,他的前半生阴影般纠缠着他 。

吴再和他们不一样。他并不是厌世者,也绝对没有昆德拉那样的顾虑 。其实,他的 《鸟托邦》等小说就带有浓厚的自传色彩 。他的《影》 《沼泽地里散落的花瓣》等代表作中也到处可看到他本人的影子 。他的低调更多地和他的性格、他的成长背景、他的思维方式和生活方式相关。正因如此,他也并没有像法国作家萨特那样拒绝接受诺贝尔文学奖。萨特的拒绝出于他的存在主义哲学。萨特说过:“一切都毫无道理,这花园,这城市,以及我自己,一旦你认识到这一点,你 就会反胃,就会晕头转向,这就是 ‘恶心 ’。” 

从这段话中,我们便可以理解萨特的拒绝。显然,诺贝尔文学奖也是件让萨特恶心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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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再说,胜利是一个伪造的词。

其实,生活中低调的作家很多,只是情形和缘由各不相同 。不管怎样,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辛波斯卡喜欢说的一句话:“艺术家就是作品。作品就是艺术家。

吴再说,好诗,在某种意义上说,就在于用句子呈现崭新的发现。

子夜

一个人坐在星空下

拜一尊观音,披一件红袍

等一只凤凰……

往前是一池莲,往后是雪

不要提起心中的愧疚

——摘自吴再诗作:《盛世喝茶,乱世种茶》

吴再说,诗人发现后所呈现的诗意,或曰诗的艺术魅力,就在于发现时的深浅与宽窄。吴再就像一条肩负使命的蚯蚓,在黑暗的泥土中,默默耕耘思想。他的勤奋,换来的,或许就是春暖花开,就是地的丰收。

文字丨南渡江

图片丨尚道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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