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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别人的句子里,找到自己的风景

核心提示: 脑子里可以有一种改革主义,当然也包括西方的文学改革主义,和中国过去“一时代有一时代的文学”的观念推演出来的文学改革主义。吴再:黄遵宪早年即经历动乱,关心现实,主张通今达交以"救时弊"(《感怀》其一)。

在别人的句子里,找到自己的风景

 

爱一个人

就给他

寄一本《诗经》

或《一个人的诗经》吧

可以寄书给一个远方的人

又能断定他会喜欢

 

这是一件艰难而又美好的事

热气散了,寒霜降了

属于秋天的节气

这是最后一个

记得添衣保暖

记得我寄的书

 

霜降,不止是四季轮回宣示

它背后的百般思量与万千风景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这样的年代

因为共读一本书

然后,执子之手

 

远胜一百杯加了奶油的咖啡

在这个萧索而又丰收的季节

寄一本诗集吧

如果还有签名

请写:在别人的句子里

找到自己的风景

(诗/吴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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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学史上的“改革”传统

星岛环球网记者

吴再今年出了一本《一个人的诗经》。吴再几乎经历了20世纪下半叶到国庆70周年以前的所有重大历史时段,他与杜甫、龚自珍有同等级别的追求,但没有在诗坛上风风火火,他是寂寂无名的一位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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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再在海南乡下。(李乙帆摄影)

读者火炬:知道吴再主要是书名把我震住了——《一个人的诗经》。但说实话,那时我没有在吴再和革命者之间建立起联系。直到读到《一个人的诗经》,我才把这两个概念给联系在一起,跟着吴再的文字进入他的诗歌的全新世界。

吴再让我联想起在中国文化史上、中国文学史上的“创新”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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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传统不完全是指一个人的行为,它是一个文化现象。中国过去的作家、艺术家当中一直有跟吴再性格特点相似的人物。今天去看浪漫主义时期的诗人们,仔细看屈原、鲁迅的经历,老觉得他们是一个序列里的人物——尽管命运不同,但他们总是要越过边界、要冒险、要探索人性的底线。鲁迅作为五四新文化运动的重要参与者,中国现代文学的奠基人,毛泽东曾评价:“鲁迅的方向,就是中华民族新文化的方向。”鲁迅一生在文学创作、文学批评、思想研究、文学史研究、翻译、美术理论引进、基础科学介绍和古籍校勘与研究等多个领域具有重大贡献。他对于五四运动以后的中国社会思想文化发展具有重大影响,蜚声世界文坛,尤其在韩国、日本思想文化领域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和影响,被誉为“二十世纪东亚文化地图上占最大领土的作家”。

所以在中国,吴再并不是一个孤立的人,创新也不是孤立的传统,而是在诗人、艺术家中一直有这样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于是我们今天才可能读到吴再写的《一个人的诗经》,因为有大量的作品可以佐证:吴再创新的“格律新诗”卓有成效。而吴再给人另外一种印象:渊博。我读过他的其他的书,看过他写的《盛世箴言》,他历史的调调、国情十分清楚,包括家里的事情,跟体制的关系、跟主流文化的关系、跟唐诗宋词之间的关系。但就是没有把吴再和改革联系在一起,所以吴再这本书给我打开了一道门。

记者

吴再你是怎样抓住24行诗这个创新的格律新诗体裁进行写作的?

吴再:在每一个巨变的时代里,两种人物往往会很突出:一类是先驱,一类是遗老。前者很早沾染或者反射了新时代的新精神,后者则对已经逝去的时代不可救药地一往情深。不过,先驱和遗老这两种人往往是要打架的,很难把这两种矛盾的品质综合在一个人身上,但我的24行诗恰恰拥抱了这种悖论:一种不自由的“自由诗”。

吴再与诗歌改革

事实上,中国文学史一直也是一部改革史。“真正革命的不一定是诗人,但真正的诗人都是革命者”,从《诗经》到楚辞,屈原身上就具备诗歌革命的精神。鲁迅身上有“维新”传统,也有绍兴师爷的绅士作派。然而,仅仅把他看成一个文学家是有缺陷的。他研究的领域除了中国历史,还包括国民特性、国人调研,对于“正常”与“反常”有自己的看法,认为所谓的“正常”某种意义上是修饰过的堕落,正常里面隐藏着奴性和惯性,是最不具思考力的,而反常反而潜伏着某种天赋。他所有的研究都集中在反常的领域,或者说撒旦的疆域——去僭越红线,探测人性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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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鲁迅,再说他的兄弟周作人。如果说鲁迅是现代中国永远的匕首,那么他的兄弟周作人则是现代中国永远的伤口。周作人在晚年成了地道的翻译家。他残余的文学野心之一,就是拿出勤学20多年的希腊文这门屠龙之技,译介一些古希腊作品。从民国二十年算起,周作人译介希腊文学有上百万字。虽也译过一些古希腊经典作家,但真正最让他卖力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萨福,一个是路吉阿诺斯。某种意义上,兄弟俩都是“文学上的叛徒”。鲁迅推陈出新的杂文给了中国文人一片广袤的原野。

菲律宾著名作家王勇:「互联网+」的时代,自媒体盛行,连带的使冷门的现代诗也活络起来。尤其是在网络虚拟空间,简直可用排山倒海的诗浪潮来形容,读不完的诗歌公众号、读不尽的诗友间的转发分享。诗人,从来没有这样活在「自嗨」的时空过。

为什么我会用「自嗨」来表达诗人的神态呢 ? 没有取笑、自嘲的成份,只是发现在海量的网络诗作中,诗人们的转发分享一不留神就被淹没,倒底有几个人真正留心在读你的诗 ? 回归理性、回归诗人的自觉:「我们究竟要写什么样的诗 ? 要表达什么样的精神与思想 ? 」因此,当我接触诗人吴再兄总结自身诗歌理念的诗集《一个人的诗经》,感到好奇 ! 他理直气壮地倡导24行、210字的「格律新诗」,不得不为他鼓掌助威 !

思想者不只是给角度

思想者给出的是思维力度

记者

作为一个著作等身的作家,同时担任媒体总编辑20多年,吴再是非常博学的人,且最终形成了自己的诗歌思想。知识是如何变成思想的呢?现在得到知识越来越简单,打开手机全是知识,但思想越来越匮乏。

吴再:我们这一代都处于一个“思维上的寒带”。有一个有趣的研究:伟大诗人大多出在寒冷地区。想象一下北美、北欧、俄罗斯、日本漫长严酷的冬夜,人的躯体被极大限制,伟大的思想却有可能依偎着一星炉火在极寒的夜晚里孕育。而在热带,思想和情绪很快就挥发掉了。我们身处的这个时代,一切都挥发得太迅速了,才华也好、感情也好,每个人都热腾腾地忙活着,时代齿轮飞转。共享时代,共享就意味着稀释。所有强烈的情感,强烈的动机,强烈的生命力都在这个过程中消解掉了,难以持久。所以,我当初背井离乡,离开热带海岛,或许也是缪斯托梦所致。

让我感兴趣的是在诗歌背后,隐藏的某种文化上的野心。从农业社会到巨变的现代社会,天道变了,人道也要跟着变。传统的复归必须建立在新的方法论和思维方式上。像鲁迅、周作人这样的文学家,他们更希望提供的是一种思维方式上的革命。反对传统、反对正宗,并不是反对传统文化,而是反对传统的思维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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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勇:关于新诗革命,太长是多长、太短又是多短 ? 诗写的难度其实不在于长短,而在内涵与技巧的缺一不可。没有内涵、光有技巧便成浅入深出,没有技巧、光有内涵又变成了散文的分行。诗,真是一个不易掌握的精灵,更是一个多变的万花筒,置身其间的诗人们,既要做到能与精灵对话,又要做到觑破万花筒繁华表象的本质,抵达诗与魂无缝对接的心灵原乡。

吴再兄《一个人的诗经》犹如一个人的武林,若要从一个人的武林进入众生的江湖,这中间的历程,将又是怎样的「刀山火海」 ? 確有必要引起诗人们的省思与叩问。

记者

比如吴再的作品就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有很强的改革主义者的倾向。

火炬:我举一个例子。1924年泰戈尔来中国,之前泰戈尔在欧洲取得了很大成就,《吉檀迦利》出版不到一年就得了诺贝尔奖,像庞德、叶芝、弗罗斯特这些大家,都写过夸泰戈尔的文章。泰戈尔在西方之所以取得很大成功,是因为正好赶上“一战”,“一战“让西方觉得自己的文明遇到了问题,恰好这时泰戈尔说西方要向东方学习。吴再以24行诗挑战欧洲的14行诗,将来引发的影响难以估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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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戈尔在中国

所以如果孤立地说东西方,或者抽象地来说文学改良问题时,都会遇到麻烦,它们一定是跟具体的环境需要有关系。脑子里可以有一种改革主义,当然也包括西方的文学改革主义,和中国过去“一时代有一时代的文学”的观念推演出来的文学改革主义。但这些观念要做一些辨析。我随着年龄越大,脑子里的界限越来越多,觉得讨论诗歌革命的问题没有那么简单,因为理论和历史的陷阱太多了。 

吴再:黄遵宪早年即经历动乱,关心现实,主张通今达交以"救时弊"(《感怀》其一)。从光绪三年(1877)到二十年(1894),他以外交官身份先后到过日本、英国、美国、新加坡等地。经过亲自接触资产阶级文明和考察日本明治维新成功的经验,他明确树立起"中国必变从西法"(《己亥杂诗》第四十七首自注)的思想,并在新的文化思想激荡下,开始诗歌创作的新探索。他深感古典诗歌"自古至今,而其变极尽矣",再继为难。但他深信"诗固无古今也","苟能即身之所遇,目之所见,耳之所闻,而笔之于诗,何必古人?我自有我之诗者在矣"(《与朗山论诗书》)。他沿着这条道路进行创造性的实践,突破古诗的传统天地,形成了足以自立、独具特色的"新派诗",被梁启超誉为"独辟境界,卓然自立于二十世纪诗界中"(《饮冰室诗话》三二),成为"诗界革命"的巨匠和旗帜。我一直尊敬这样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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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星岛环球网文化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