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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诗精选 |郭沫若:我是一切星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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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沫若, 1892 年11 月16 日生于四川省乐山市。1914年赴日本留学,1918 年创作第一首新诗《死的诱惑》,1919年创作《凤凰涅槃》《地球, 我的母亲》《炉中煤》等诗。1921 年8月出版新诗集《女神》。1923年回国,1928年流亡日本,1930年, 加入中国左翼作家联盟。1937年回国。建国后长期担任中国科学院院长、中国文联主席等职。1978年6月12日在北京逝世。

天狗

我是一条天狗呀!

我把月来吞了,

我把日来吞了,

我把一切的星球来吞了,

我把全宇宙来吞了。

我便是我了!

我是月底光,

我是日底光,

我是一切星球底光,

我是X 光线底光,

我是全宇宙底Energy底总量!

我飞奔,

我狂叫,

我燃烧。

我如烈火一样地燃烧!

我如大海一样地狂叫!

我如电气一样地飞跑!

我飞跑,

我飞跑,

我飞跑,

我剥我的皮,

我食我的肉,

我嚼我的血,

我啮我的心肝,

我在我神经上飞跑,

我在我脊髓上飞跑,

我在我脑经上飞跑。

我便是我呀!

我的我要爆了!

雷雨

雨,

黄昏,

室如漆,

宇宙晦冥。

一个电光来,

猛把黑暗劈开,

地狱已倒坏!

你请听呀

好声威!

倒声?

雷?

三个泛神论者

我爱我国的庄子,

因为我爱他的Pantheism,

因为我爱他是靠打草鞋吃饭的人。(见列御寇篇)

我爱荷兰的Spinoza,

因为我爱他的Pantheism,

因为我爱他是靠磨镜片吃饭的人。

我爱印度的Kabir,

因为我爱他的Pantheism,

因为我爱他是靠编渔网吃饭的人。

火葬场

我这瘟颈子上的头颅

简直好像那火葬场里的火炉;

我的灵魂儿,早已烧死了!

哦,你是哪儿来的凉风?

你在这火葬场中

也吹出了一株——春草。

我是个偶像崇拜者

我是个偶像崇拜者哟!

我崇拜太阳,崇拜山岳,崇拜海洋;

我崇拜水,崇拜火,崇拜火山,崇拜伟大的江河;

我崇拜生,崇拜死,崇拜光明,崇拜黑夜;

我崇拜苏彝士,巴拿马,万里长城,金字塔,

我崇拜创造底精神,崇拜力,崇拜血,崇拜心脏;

我崇拜炸弹,崇拜悲哀,崇拜破坏;

我崇拜偶像破坏者,崇拜我!

我又是个偶像破坏者哟!

晨兴

月光一样的朝暾

照透了这蓊郁着的森林,

银白色的沙中交横着迷离疏影。

松林外海水清澄,

远远的海中岛影昏昏,

好像是,还在恋着他昨宵的梦境。

携着个稚子徐行,

耳琴中交响着鸡声、鸟声,

我的心琴也微微地起了共鸣。

夜! 黑暗的夜!

要你才是“德摩克拉西!”

你把这全人类来拥抱:

再也不分甚么贫富、贵贱,

再也不分甚么美恶、贤愚,

你是贫富、贵贱、美恶、贤愚,一切乱根苦蒂的大熔炉。

你是解放、自由、平等、安息,一切和胎乐蕊的大工师。

黑暗的夜! 夜!

我真正爱你,

我再也不想离开你。

我恨的是那些外来的光明:

他在这无差别的世界中

硬要生出一些差别起。

心灯

连日不住的狂风,

吹灭了空中的太阳,

吹熄了胸中的灯亮。

炭坑中的炭块呀,凄凉!

空中的太阳,胸中的灯亮,

同是一座公司底电灯一样:

太阳万烛光,我是五烛光,

烛光虽有多少,亮时同时亮。

放学回来我睡在这海岸边的草场上,

海碧天青,浮云灿烂,衰草金黄。

是潮里的声音? 是草里的声音?

一声声道:快向光明处伸长!

有几个小巧的纸鸢正在空中放,

纸鸢们也好像欢喜太阳:

一个个恐后争先,

不断地努力、飞扬、向上。

更有只雄壮的飞鹰在我头上飞航,

他闪闪翅儿,又停停桨,

他从光明中飞来,又向光明中飞往,

我想到我心地里翱翔着的凤凰。

创世工程之第七日

上帝,你最初的创造者哟!

我至今呼你的名,不是想来礼赞你。

古代的诗人说:你创造世界的工程只费了七天的劳力。

你在第一天上造出了光明。

你在第二天上造出了分水的天宇。

你在第三天上造出了大地和海洋,

大地之上你更造出了青蔬和果木。

你在第四天上造出了日月与星辰。

你在第五天上造出了游鱼与飞鸟。

你在第六天上同时把走兽昆虫和我们人类一齐造出了。

你在第七天上便突然贪起了懒来。

上帝,你如果真是这样把世界创了出来时,

至少你创造我们人类未免太粗滥了罢?

你最后的制作,也就是你最劣等的制作

无穷永劫地只好与昆虫走兽同科。

人类的自私,自相斫杀,冥顽,偷惰

都是你粗滥贪懒的结果。

你在第七天上为甚便那么早早收工,

不把你最后的草稿重加一番精造呢?

上帝,我们是不甘于这样缺陷充满的人生,

我们是要重新创造我们的自我。

我们自我创造的工程

便从你贪懒好闲的第七天上做起。

炉中煤

——眷念祖国的情绪

啊,我年青的女郎!

我不辜负你的殷勤,

你也不要辜负了我的思量。

我为我心爱的人儿

燃到了这般模样!

啊,我年青的女郎!

你该知道了我的前身?

你该不嫌我黑奴卤莽?

要我这黑奴底胸中,

才有火一样的心肠。

啊,我年青的女郎!

我想我的前身

原本是有用的栋梁,

我活埋在地底多年,

到今朝才得重见天光。

啊,我年青的女郎!

我自从重见天光,

我常常思念我的故乡,

我为我心爱的人儿

燃到了这般模样!

笔立山头展望

笔立山在日本门司市西。登山一望, 海陆船廛, 了如指掌。

大都会底脉搏呀!

生底鼓动呀!

打着在,吹着在,叫着在,……

喷着在,飞着在,跳着在,……

四面的天郊烟幕蒙笼了!

我的心脏呀,快要跳出口来了!

哦哦,山岳底波涛,瓦屋底波涛,

涌着在,涌着在,涌着在,涌着在呀!

万籁共鸣的symphony,

自然与人生底婚礼呀!

弯弯的海岸好像Cupid底弓弩呀!

人底生命便是箭,正在海上放射呀!

黑沈沈的海湾,停泊着的轮船,进行着的轮船,数不尽的轮船,

一枝枝的烟筒都开着了朵黑色的牡丹呀!

哦哦,二十世纪底名花!

近代文明底严母呀!

浴海

太阳当顶了!

无限的太平洋鼓奏着男性的音调!

万象森罗——一个圆形舞蹈!

我在这舞蹈场中戏弄波涛!

我的血同海浪潮,

我的心同日火烧,

我有生以来的尘垢粃糠

早已全盘洗掉!

我如今变了个脱了壳的蝉虫,

正在这烈日光中放声叫:

太阳的光威

要把这全宇宙来熔化了!

弟兄们! 快快!

快也来戏弄波涛!

趁着我们的血浪还在潮,

趁着我们的心火还在烧,

快把那陈腐了的旧皮囊

全盘洗掉!

新中华底改造

全赖吾曹!

立在地球边上放号

无数的白云正在空中怒涌,

啊啊! 好幅壮丽的北冰洋的情景哟!

无限的太平洋提起他全身的力量来要把地球推倒。

啊啊! 我眼前来了的滚滚的洪涛哟!

啊啊! 不断的毁坏,不断的创造,不断的努力哟!

啊啊! 力哟! 力哟!

力的绘画,力的舞蹈,力的音乐,力的诗歌,力的Rhythm 哟!

电火光中

一、怀古——Baikal湖畔之苏子卿

电灯已着了光,

我的心儿却怎这么幽暗着?

我一人在市中徐行,

恍惚地想到了汉朝底苏武。

我想像他披着一件白羊裘,

毡巾复首,毡裳,毡履,

独立在苍茫无际的西比利亚荒原当中,

背后有雪潮一样的羊群随着。

我想像他在个孟春底黄昏时分,

正待归返穹庐,

背景中贝加尔湖上的冰涛,

与天际底白云波连山竖。

我想像他向着东行,

遥遥地正望南翘首;

眼眸中含蓄着无限的悲哀,

又好像犹有一毫的希望燃着。

二、观画——Millet的《牧羊少女》

电灯已着了光,

我的心儿还是这么幽暗着!

我想像着苏典属底乡思,

我步进了街头的一家画贾。

我赏玩了一回四林湖畔底风光,

我又在加里弗尼亚州观望瀑布……

哦,好一幅理想的画图! 理想以上的画图!

画中的人! 你可便是苏武胡妇么? 胡妇!

一个野花烂缦的碧绿的大平原;

在我面前展放着。

平原中也有一群归羊,

牧羊的人! 你可便是苏武胡妇么? 胡妇!

你左手持着的羊杖,

可便是他脱了旄的汉节么? 胡妇!

背景中好像有一带迷茫的水光,

可便是贝加尔湖,北海么? 胡妇!

三、赞像——Beethoven底肖像

电灯已着了光,

我的心儿也已这么光灿着!

我望着那弥雷底画图,

我又在CosmosPictures中寻检着!

圣母,耶稣底头,抱破瓶的少女……

在我面前翩舞。

哦,悲多汶! 悲多汶!

我怎么却把你来寻着!

你乱发蓬蓬,力泉流着!

你白领高张,雪涛涌着!

你额如狮,眼如虎!

你好像是“大宇宙意志”底具体表著!

你右手持着铅笔,左手持着音谱,

你笔尖头上正在倾洒“音之雨”。

悲多汶呀! 你可在听些甚么?

我好像是在听着你的symphony了。

地球, 我的母亲!

地球! 我的母亲!

天已黎明了,

你把你怀中的儿来摇醒,

我现在正在你背上匍行。

地球! 我的母亲!

你背负着我在这乐园中逍遥。

你还在那海洋里面,

奏出些音乐来,安慰我的灵魂。

地球! 我的母亲!

我过去,现在,未来,

食的是你,衣的是你,住的是你,

我要怎么样才能够报答你的深恩?

地球! 我的母亲!

从今后我不愿常在家中居处,

我要常在这开旷的空气里面,

对于你,表示我的孝心。

地球! 我的母亲!

我羡慕的是你的孝子,那田地里的农人,

他们是全人类底褓母,

你是时常地爱顾他们。

地球! 我的母亲!

我羡慕的是你的宠子,那炭坑里的工人,

他们是全人类底Prometheus,

你是时常地怀抱着他们。

地球! 我的母亲!

我想除了这农工而外,

一切的人都是你不肖的儿孙,

我也是你不肖的儿孙。

地球! 我的母亲!

我羡慕那一切的草木,我的同胞,你的儿孙,

他们自由地,自主地,随分地,健康地,

享受着他们的赋生。

地球! 我的母亲!

我羡慕那一切的动物,尤其是蚯蚓——

我只不羡慕那空中的飞鸟:

他们离了你要在空中飞行。

地球! 我的母亲!

我不愿在空中飞行,

我也不愿坐车,乘马,着袜,穿鞋,

我只愿赤裸着我的双脚,永远和你相亲。

地球! 我的母亲!

你是我实有性底证人,

我不相信你只是个梦幻泡影,

我不相信我只是个妄执无明。

地球! 我的母亲!

我们都是空桑中生出的伊尹,

我不相信那缥缈的天上,

还有位甚么父亲。

地球! 我的母亲!

我想宇宙中一切的现象,都是你的化身,

雷霆是你呼吸底声威,

雪雨是你血液底飞腾。

地球! 我的母亲!

我想那缥缈的天球,只不过是你化妆的明镜,

那昼间的太阳,夜间的太阴,

只不过是那明镜中的你自己的虚影。

地球! 我的母亲!

我想那天空中一切的星球

只不过是我们生物底眼球底虚影;

我只相信你是实有性底证明。

地球! 我的母亲!

已往的我,只是个知识未开的婴孩,

我只知道贪受着你的深恩,

我不知道你的深恩,不知道报答你的深恩。

地球! 我的母亲!

从今后我知道你的深恩,

我饮一杯水,

我知道那是你的乳,我的生命羹。

地球! 我的母亲!

我听着一切的声音言笑,

我知道那是你的歌,

特为安慰我的灵魂。

地球! 我的母亲!

我眼前一切的浮游生动,

我知道那是你的舞,

特为安慰我的灵魂。

地球! 我的母亲!

我感觉着一切的芬芳彩色,

我知道那是你给我的赠品,

特为安慰我的灵魂。

地球! 我的母亲!

我的灵魂,便是你的灵魂。

我要强健我的灵魂来,

报答你的深恩。

地球! 我的母亲!

从今后我要报答你的深恩,

我知道你爱我你还要劳我,

我要学着你劳动永久不停!

光海

无限的大自然,

简直成了一个光海了!

到处都是生命的光波;

到处都是新鲜的情调;

到处都是诗;

到处都是笑:

海也在笑,

山也在笑,

太阳也在笑,

地球也在笑,

我同阿和,我的嫩苗,

同在笑中笑!

翡翠一样的青松,

笑着在把我们手招。

银箔一样的沙原,

笑着待把我们拥抱。

我们来了。

你快拥抱!

我们要在你怀儿的当中,

洗个光之澡!

一群小学的儿童,

正在沙中跳跃:

你撒一把沙,

我还一声笑;

你又把我推翻,

我反把你揎倒。

我回到十五年前的旧我了。

十五年前的旧我呀,

也还是这么年少,

我住在青衣江上的嘉州,

我住在至乐山下的高小。

至乐山下的母校呀!

你怀儿中的沙场,我的摇篮,

可也还是这么光耀?

唉! 我有个心爱的同窗,

听说今年死了!

我契己的心友呀!

你蒲柳一样的风姿,

还在我眼底留连,

你解放了的灵魂,

可也是在我身旁欢笑?

你灵肉解体的时分,

念到你海外的知交,

你流了眼泪多少? ……

哦,那个玲珑的石造的灯楼,

正在海上光照,

阿和要我登,

我们登上了。

哦,山在那儿燃烧,

银在波中舞蹈,

一只只的帆船,

好像是在镜中跑,

哦,白云也在镜中跑,

这不是个呀? 生命底写照!

阿和,哪儿是青天?

他指着头上的苍昊。

阿和,哪儿是大地?

他指着海中的洲岛。

阿和,哪儿是爹爹?

他指着空中的一只飞鸟。

哦哈,我便是那只飞鸟!

我便是那只飞鸟!

我要同白云比飞,

我要同明帆赛跑。

你看我们哪个飞得高?

你看我们哪个跑得好?

梅花树下醉歌

(偕田寿昌兄再游太宰府)

梅花! 梅花!

我赞美你? 我赞美你!

你从你自我当中

吐露出清淡的天香,

开放出窈窕的好花。

花呀! 爱呀!

宇宙底精髓呀!

生命底源泉呀!

假使春天没有花,

人生没有爱,

到底成了个甚么的世界?

梅花呀! 梅花呀!

我赞美你!

我赞美我自己!

我赞美这自我表现的全宇宙底本体!

还有甚么你?

还有甚么我?

还有甚么古人?

还有甚么异邦底名所?

一切的偶像在我面前毁破!

破! 破! 破!

我要把我的声带唱破!

太阳礼赞

青沈沈的大海,波涛汹涌着,潮向东方。

光芒万丈地,将要出现了哟——新生的太阳!

天海中的云岛都已笑得来火一样地鲜明!

我恨不得,把我眼前的障碍一概纻平!

出现了哟! 出现了哟! 耿晶晶地白灼的圆光!

从我两眸中有无限道的金丝向着太阳飞放。

太阳哟! 我背立在大海边头紧觑着你。

太阳哟! 你不把我照得个通明,我不回去!

太阳哟! 你请永远照在我的面前,不使退转!

太阳哟! 我眼光背开了你时,四面都是黑暗!

太阳哟! 你请把我全部的生命照成道鲜红的血流!

太阳哟! 你请把我全部的诗歌照成些金色的浮沤!

太阳哟! 我心海中的云岛也已笑得来火一样地鲜明了!

太阳哟! 你请永远倾听着,倾听着,我心海中的怒涛!

嗳!

要得真正的解脱吓,

还是除非死!

死!

我要几时才能见你?

你譬比是我的情郎,

我譬比是个年轻的处子。

我心儿很想见你,

我心儿又有些怕你。

我心爱的死!

我到底要几时才能见你?

死的诱惑

我有一把小刀

倚在窗边向我笑。

她向我笑道:

沫若,你别用心焦! 你

快来亲我的嘴儿,

我好替你除却许多烦恼。

窗外的青青海水

不住声地也向我叫号。

她向我叫道:

沫若,你别用心焦!

你快来入我的怀儿,

我好替你除却许多烦恼。

岸上

其一

岸上的微风

早已这么清和!

远远的海天之交,

只剩着晚红一线。

海水渊青,

沈默着断绝声哗。

青青的郊原中,

慢慢地移着步儿,

只惊得草里的虾蟆四窜。

渔家处处,

吐放着朵朵有凉意的圆光。

一轮皓月儿

早在那天心孤照。

我吹着支

小小的“哈牟尼笳”(harmonica),

坐在这儿海岸边的破船板上。

一种寥寂的幽音

好像要充满这莹洁的寰空。

我的身心

好像是——融化着在。

其二

天又昏黄了。

我独自一人

坐在这海岸上的渔舟里面,

我正对着那轮皓皓的月华,

深不可测的青空!

深不可测的天海呀!

海湾中喧豗着的涛声

猛烈地在我背后推荡!

Poseidon呀,

你要把这只渔舟

替我推到那天海里去?

其三

哦,火!

铅灰色的渔家顶上,

昏昏的一团红火!

鲜红了……嫩红了……

橙黄了……金黄了……

依然还是那轮皓皓的月华!

“无穷世界的海边群儿相遇。

无际的青天静临,

不静的海水喧豗。

无穷世界底海边群儿相遇,叫着,跳着。”

我又坐在这破船板上,

我的阿和

和着一些孩儿们

同在砂中游戏。

我念着泰戈尔底一首诗,

我也去和着他们游戏。

喛! 我怎能成就个纯洁的孩儿?

春之胎动

独坐北窗下举目向楼外西望:

春在大自然的怀中胎动着在了!

远远一带海水呈着雌虹般的彩色,

俄而带紫,俄而深蓝,俄而嫩绿。

暗影与明辉在黄色的草原头交互浮动,

如像有探海灯转换着在的一般。

天空最高处作玉蓝色,有几朵白云飞驰;

其缘边色如乳糜,微微眩目。

楼下一只白雄鸡,戴着鲜红的柔冠,

长长的声音叫得已有几分倦意。

几只杂色的牝鸡偃伏其旁沙地中,

都带着些娇慵无力的样儿。

自海上吹来的微风才在鸡尾上动摇,

早悄悄地偷来吻我的颜面。

空漠处时闻小鸟的歌声。

几朵白云不知飞向何处去了。

海面上突然飞来一片白帆……

不一刹那间也不知飞向何处去了。

日暮的婚筵

夕阳,笼在蔷薇花色的纱罗中,

如像满月一轮,寂然有所思索。

恋着她的海水也故意装出个平静的样儿,

可他嫩绿的绢衣却遮不过他心中的激动。

几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笑语娟娟地,

在枯草原中替他们准备着结欢的婚筵。

新嫁娘最后涨红了她丰满的庞儿,

被她最心爱的情郎拥抱着去了。

献诗

啊,闪烁不定的星辰哟!

你们有的是鲜红的血痕,

有的是净朗的泪晶——

在你们那可怜的幽光之中

含蓄了多少沉深的苦闷!

我看见一只带了箭的雁鹅,

啊! 它是个受了伤的勇士,

它偃卧在这莽莽的沙场之时

仰望着那闪闪的幽光,

也感受了无穷的安慰。

眼不可见的我的师哟!

我努为地效法了你的精神:

把我的眼泪,把我的赤心,

编成了一个易朽的珠环,

捧来在你脚下献我悃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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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新诗 郭沫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