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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高龄考生:99岁不算老 104岁还赶考

核心提示: 在古代,老人应考及第者是屡见不鲜的。如唐昭宗光化四年(901)这一榜进士26人中,陈光问69岁、曹松54岁、王羽希73岁、刘象70岁、柯崇64岁、郑希颜59岁,昭宗同情他们长期参加科举,到如此大年龄才中举,就免除他们参加吏部铨选,破例立即授予他们官职,当时人称之为“五老榜”。

从2001年开始,教育部宣布高考报名取消年龄限制和婚否限制,也就是说取消了以前规定25岁以下未婚青年这一限制,允许考生终身应试。近年来,我们能在新闻报道中看见不少高龄高考生的身影:

“73岁老人5次高考终本科毕业准备考研”

“西安七旬老人的后高考生活

1977年高考后去年再进考场”

“86岁老人连续15年高考

想纠错单位60年前职称评比”

……

古代科举也是允许考生终身报考,只要考生有毅力,他们就可以无限制地参加科举考试。那么,在古代,会有白发苍苍的老考生吗?

在古代,老人应考及第者是屡见不鲜的。如唐昭宗光化四年(901)这一榜进士26人中,陈光问69岁、曹松54岁、王羽希73岁、刘象70岁、柯崇64岁、郑希颜59岁,昭宗同情他们长期参加科举,到如此大年龄才中举,就免除他们参加吏部铨选,破例立即授予他们官职,当时人称之为“五老榜”。

虽然六七十对于我们现在人来说算不上什么高寿,但对当时平均年龄只有四五十岁而言,这个年龄就可以称之为高龄老人了。所以唐代诗人杜甫、白居易的诗歌中都表达了这个意思,说的就是70岁的人是非常少的,杜甫《曲江》诗:“酒债寻常行处有,人生七十古来稀。”后来白居易在他的《感秋咏意》诗中也有类似的诗句:“旧话相传聊自慰,世间七十老人稀。”可见,在唐代,人如果活得过了70岁,便会感到自我满足。更何况,还能在这样大的年龄高中进士,更是难得。

南宋绍兴八年(1138),在朝廷举行的殿试唱名仪式(实际上就相当于我们今天的学位授予的仪式)上,当司仪大声宣布:“本科探花陈修”,这时从众多的读书人中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艰难地跪倒在地上,用沙哑的声音,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说:“谢主龙恩,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边说,一边在地上磕头,将自己的脑袋在地上磕得咚咚地响。

他的这一动作引起了宋高宗的好奇,便让他站起来。陈修谢过之后,宋高宗仔细打量了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估计他的年龄也不小了,就问:“您老人家今年高寿啦?”陈修答道:“回禀万岁,今年七十有三了。”高宗心里想,这个老头真的很不错,这么老了还能来应试,应该子孙满堂了吧,他接着问:“那您老人家有几个儿子呢?”没有料到的是,陈修一听到这个问题,显得十分尴尬,他压低了自己的语调,好像不愿意让更多的人听见,他说:“回禀万岁,我还没有结婚。”这个回答着实让见多识广的高宗大吃了一惊,原来陈修为了参加科举考试,居然熬了这么多年还没有结婚,这种毅力确实令人感动。

△ 宋代科举考试图

于是,高宗将一个姓施的宫女许配给陈修做妻子,还赏赐了一批嫁妆。陈修的这个故事成为社会上闲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当时有人编了一首打油诗,其中两句说:“新人若问郎年几,五十年前二十三。”这个73岁的老人通过科举考试,实现了宋真宗那首《劝学诗》中所说的“莫恨娶妻无良媒,书中有女颜如玉”。不过陈修可能不是年龄最大的及第的北宋进士,传说梁灏82岁中雍熙二年(985)状元,如果属实的话,应该是中国历史上中状元年龄最大的人。

如果说六七十岁的人中举、中进士还不算离奇的话,那么98岁的广东考生谢启祚应考就应该会吸引人们的眼球了。

据《郎潜纪闻·初笔》卷六《谢启祚耋年登科》记载:谢启祚不知道是大器晚成,还是以前考试都没有发挥好,直到乾隆四十二年(1777),已经89岁的他还是一个老童生。后来参加过乡试,可能是因为精力不济,还是落第了。

到98岁那年,这个老童生不愿接受皇帝的破格录取,坚持参加乾隆五十一年(1786)的乡试,面对别人的劝阻,他说:“我老没老,只有我自己知道。你们这些人不懂,科举是确立一个人名分的大事,你们怎么知道我这一辈子就不能考中科举呢?我就是要通过金榜题名来让自己扬眉吐气。”不知是主考官有意满足他的愿望,还是他在考试时发挥得特别出色,这次他还真考上了举人。

公布录取名单之后,欣喜若狂的谢启祚提笔赋诗一首,取名为《老女出嫁》,以此来形容自己高龄中举的心情,这首诗是这么写的:

行年九十八,出嫁不胜羞。

照镜花生靥,持梳雪满头。

自知真处女,人号老风流。

寄语青春女,休夸早好逑。

在诗歌中,他把自己中举比作老处女出嫁,说自己虽然98岁了,但对于参加科举考试是充满自信的,一点也不感到害羞。其实,跟谢启祚同时参加考试,并考上的考生中,就有一位12岁的考生,他能不感到害羞吗?用“照镜花生靥”来表示自己是有才华的,有信心能打动主考官的心。他认为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真实状况的,即是“自知真处女”,只是以前运气不佳,没有考上而已,这么老了还参加科举考试,人家都说他是个不服老的风流才子。他对那些青年才俊说,你们不要以为自己年轻就有什么了不起,我这么大年龄照样能在科场中脱颖而出。

也许是中举更加激发了他的自信心,他下决心要到京城参加会试。那时候没有我们现在的飞机、汽车、火车和轮船等交通工具,一个98岁的老人要怎样才能从广东到达远在几千里之外的京城呢?98岁的谢老先生估计也不能骑马,他恐怕只能坐轿子了。对于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来说,坐轿子长途跋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管怎么样,谢启祚还是按期到达了京城,并且按期参加了会试。也可能是由于旅途过度劳累,也可能是还没有足够的实力,谢启祚还是落榜了。这样一个将近一百岁的人走几千里来参加考试,肯定会成为当时社会的一条爆炸性的新闻。

这件事情很快在京城的街头巷尾传开了,自然也传到了最高统治者乾隆皇帝耳中。当时乾隆皇帝已经77岁了,也许觉得一个比自己大21岁的人居然还能从广东来京城应试,确实不简单,非常佩服他。为了表示龙恩浩荡,他特地恩赐了一个国子监司业官衔给谢老先生。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官职呢?国子监是当时官府办的最高学府,是当时最好的重点大学,国子监司业可以说是这所大学的一个兼职教授,或者说是这个大学的校长助理。当然,谢助理是不要真正参与工作的,只是一个名分而已。

乾隆五十五年(1790),在皇帝过八十大寿时,谢启祚又托福晋升为鸿胪卿。此后乾隆还赐诗给他,对他非常关照。当时有人说谢启祚“非特登科年齿之高,当为本朝第一。即家门鼎盛,子孙众多,恐亦罕与比俪也”。

在清代,谢启祚是不是最老的参加科举考试的人呢?肯定不是,谢老先生是98岁参加乡试,99岁参加会试的,还有跟他年龄相当的人坚持不懈地参加科举考试。

乾隆年间,一位叫王健寒的番禺老童生,99岁还能参加考试。另一位高龄考生叫黄章,他是广东顺德人,60多岁时成为秀才,83岁被选拔到国子监,成为国子监的正式学生。

康熙三十八年(1699)八月初九的凌晨,顺天乡试门前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点名工作。当点名者叫“黄章、黄章”时,只听见人群中一阵喧哗,并未听到黄章的回答声,只好又叫:“黄章来了吗?国子监的黄章来了吗?”这时一个苍老的男中音回答到:“我来了,在这里,不要着急,等等!”这时只见两个年轻人搀扶着一个头发花白,撑着拐杖的干瘪老头慢慢走过来,对工作人员说:“我就是国子监的黄章,可以入场了吧。”国子监的结保教授从旁边出来,对点名工作人员说:“这个人是黄章没有错。”这一下让执行考务的工作人员感到十分为难,如果按照规矩,只能让这个老人一个人通过搜检进入考场,但他这个样子一个人要走进考场恐怕是十分困难的。

经过一番商量之后,决定对他特殊对待,让他曾孙搀扶着,而且打着灯笼给他引路。有趣的是,这位黄老先生在从家里出发前就已经有准备了,他的灯笼上写着“百岁观灯”四个大字。果然如黄老先生所料,“百岁观灯”在京城引起了轰动。

有的人问他,你这么大年龄了,还参加考试有什么意义呢,还能考得上吗?黄章说:“我今年是99岁,并不是得意时,今年估计是考不上。不过下一次科举考试在3年以后,那时候我已经102岁了,估计通过三年的努力学习,考个进士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直隶总督和巡抚对他不顾年老参加考试的行为都十分钦佩,专门请他吃饭。在吃饭时,这个老先生的饭量惊人,彻底打破了总督和巡抚大人的“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疑问,对他更加佩服,也相信他真的能再次参加三年后的科举考试。不过,从现在的记载,我们不知道黄章是否活到102岁再次参加顺天乡试。

《点石斋画报》中收录了一个83岁的老童生参加院试时,他用红色的小纸条写了一首诗贴在试卷上,我们抄录如下:

老汉今年八十三,白衣犹未染成蓝。

身披皇赏蒙恩赐,不入黉宫死不甘。

△ 犹有童心图

等到公布录取结果,他果然被录取为秀才。江苏学政杨蓉圃主持院试时,在众多的童生中,有5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被称为“五老”。众多的年轻考生都围着他们看,他们却神态自若,最后他们5个人都没有考上秀才。

我们现在说,人生七十都是古来稀,活一百岁就更难了,古人将八十、九十岁称为耄耋,将一百岁成为期颐,认为百岁人是十分少见的,《增广贤文》中说:“山中也有千年树,世上难逢百岁人”。那么有没有百岁以上的老人参加科举考试呢?

在中国科举的千年发展史上,还真有几位百岁考生。清道光六年(1826),一个104岁的举人颤颤巍巍地来到顺天贡院,准备参加礼部会试,他就是广东举人陆去从,虽然最后没能考上,但皇帝还是特赐予国子监司业官衔,以鼓励其他读书人。

尽管老龄考生受到社会的特别关注,但在实际的科举生活中,老年及第者受到社会的重视程度远远不如青年得志者,其个人魅力也远远没有年轻人那么大。宋代福建人徐遹博学多才,但科举之路相当坎坷,直到白发满头才考上进士。徐遹和新科进士们参加完琼林宴之后,来到娱乐场所尽情狂欢时,他发现只有自己头顶上的簪花没有被那些美女们摘下来,其余年轻点进士的都被美女们摘下来,作为新科进士送给自己的礼物收藏起来了。看到这种场面,徐遹感到十分失落,醋意顿生。他的这种心情有诗为证:

白发青衫老得官,琼林宴罢酒肠宽。

平康过尽无人问,留得宫花醒后看。

这首诗歌的意思是说:我是这么大年龄才考上进士的,在琼林宴上吃得酒醉饭饱,内心很是满足啊。没有想到的是,我到娱乐场所去,居然就没有人理睬我,真是有点郁闷,我只好自我欣赏了,到底年龄大了,魅力远远比不上那些年轻的同门啊。

受科举及第魔力吸引,许多考生虽然是多次考试,但总是不甘心,希望能够通过科举得到一官半职。既然有人出现多次考试,那么父子同时赴考、祖孙同年登第的情况在中国古代科举发展史上也就屡见不鲜。兄弟同时参加考试的事情在科举史上更不少见。

唐宋文学八大家之中,有三苏,即苏洵、苏轼与苏辙。父亲苏洵算是大器晚成的典型人物。他二十七岁才开始发愤读书,为什么突然醒悟了呢,是他老婆苦口婆心的劝导,才觉得读书很重要。可能是觉得自己年龄已经大了,有时不待我的感觉,第二年就匆匆忙忙地参加了进士科和制科考试,结果都名落孙山了。

苏洵经历了落第的打击之后,再也没有应试了,他将希望寄托在自己的两个儿子身上。十八年后,他带着苏轼、苏辙来到京师。经过熟人的推荐,他们父子结识了欧阳修,欧阳修对他们大加赞赏。嘉祐二年(1057),欧阳修担任主考官,录取了苏轼、苏辙兄弟,兄弟二人一榜及第。这让苏洵既高兴,又有点醋意,心里想:“两个儿子都能考上,真是天大的喜事。但他们怎么那么容易就考上了呢,我怎么就那么难呢?”他写了一首打油诗来表达这种心情:

莫道登科易,老夫如登天。

莫道登科难,小儿如拾芥。

在科举发展史上,并非所有的读书人都能像陈修、谢启祚等人那么幸运,通过多年的努力还是能获得科举功名,大多数读书人则是耗尽了一生的光阴却一无所获,因为能通过科举改变自己命运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只能一辈子都是童生,科举功名对他们来说永远都只是空中楼阁,海市蜃楼。

*本文部分摘自《千年科举》,李兵著,岳麓书社出版。

来源:岳麓书社 

责任编辑:吴铅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