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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虚怀若谷的态度对待创作 |《毛泽东年谱》里的文艺

核心提示: 毛泽东是当代著名诗人。这一称号还不是从领袖诗词角度来讲的,他的诗词在诗意和诗艺上都堪称一流,令许多专业从事诗词创作的人发自内心地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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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是当代著名诗人。这一称号还不是从领袖诗词角度来讲的,他的诗词在诗意和诗艺上都堪称一流,令许多专业从事诗词创作的人发自内心地钦佩。毛泽东在诗词创作上有很多值得总结的地方,其中,总是以谦虚的态度对待自己已经完成的作品,向各方面人士征求修改意见并认真思考、斟酌后臻于完善,是毛泽东诗词创作中的一贯作风。以下几个例证很能说明这一点。

话说1956年11月,中国作家协会筹备创办《诗刊》杂志。臧克家等以编委会名义给毛泽东写信,请他亲自审定自己创作的诗词,并同意在《诗刊》创刊号上发表。信中说:“我们请求您,帮我们办好这个诗人们自己的刊物,给我们一些指示,给我们一些支持。”“我们希望在创刊号上,发表您的八首诗词。”“其次,我们希望您能将外边还没有流传的旧作或新诗寄给我们。那对我国的诗坛,将是一件盛事,对我们诗人将是极大的鼓舞。”

1957年1月12日,臧克家等人收到了毛泽东的复信。信中说:“惠书早已收到,迟复为歉!遵嘱将记得起来的旧体诗词,连同你们寄来的八首,一共十八首,抄寄如另纸,请加审处。这些东西,我历来不愿意正式发表,因为是旧体,怕谬种流传,贻误青年;再者诗味不多,没有什么特色。既然你们以为可以刊载,又可为已经传抄的几首改正错字,那末,就照你们的意见办吧。《诗刊》出版,很好,祝它成长发展。诗当然应以新诗为主体,旧诗可以写一些,但是不宜在青年中提倡,因为这种体裁束缚思想,又不易学。这些话仅供你们参考。”“诗味不多,没有什么特色”,毛泽东如此看待自己的诗词,当然是一种谦虚的态度,也体现出他对诗歌创作的敬畏以及在创作上永不满足的追求。

1957年3月12日,在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毛泽东曾说:“当自己写文章的时候,不要老是想着‘我多么高明’,而要采取和读者处于完全平等地位的态度。”这是一个创作者的心得,同时也是一种创作态度的表达。1959年9月7日,毛泽东就自己的两首诗《七律·到韶山》和《七律·登庐山》致信胡乔木,信中说:“诗两首,请你送给郭沫若同志一阅,看有什么毛病没有?加以笔削,是为至要。”进而谈到,这些诗“主题虽好,诗意无多,只有几句较好一些的,例如云横九派浮黄鹤之类。诗难,不易写,经历者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不足为外人道也。”13日再致信胡乔木:“沫若同志两信都读,给了我启发。两诗又改了一点字句,请再送呈沫若一观,请他再予审改,以其意见告我为盼。”关于郭沫若为毛泽东修改诗句,学者汪建新曾介绍说:《七律·登庐山》里,“跃上葱茏四百旋”一句,原先是“欲上逶迤四百旋”,郭沫若认为“欲上逶迤”四字有踯躅不进之感,拟改成“坦道蜿蜒”。

而“热风吹雨洒江天”一句,原先是“热风吹雨洒南天”。郭沫若“觉得和上句‘冷眼向洋观世界’不大协谐,如改为‘热情挥雨洒山川’,似较鲜明。”(汪建新《毛泽东诗词的字斟句酌》,原载2020年10月2日《学习时报》)毛泽东后来的定稿,显然是参考了郭沫若的意见,但又不是完全照搬,而是针对意见做了新的思考和斟酌,所以信中说是“给了我启发”,非常实事求是。1962年4月下旬,从《人民文学》编辑部请求发表的毛泽东诗词10余首中选出6首,略加修改,题为《词六首》,寄还编辑部,并请《人民文学》副主编陈白尘斟酌修改。4月24日,获悉《词六首》准备在《人民文学》5月号发表,以及编辑部还希望得到《词六首》的部分手迹,在刊物上同时发表后,复信陈白尘:“请你斟酌修改,然后退我,你为何不给我认真的修改一次呢?要我写字,似乎可以,你们的五月刊物几时出版几时交稿呢?请告为荷。”毛泽东总是谦逊地请专业的文学家对自己的作品提出修改意见甚至直接修改。陈白尘是一位剧作家,估计他出于谨慎和谦虚未就毛泽东诗词作文字上的修改。方有此问。

也是在同一天,为《词六首》发表问题,毛泽东复信《诗刊》主编臧克家说:“数信收到,甚为感谢!同时在两个刊物发表,不甚相宜。因为是《人民文学》搜集来的,另有几首可以考虑在《诗刊》上发表,《诗刊》5月号何时排版,请告确期。你细心给我修改了几处,改得好,完全同意。还有什么可改之处没有?请费心斟酌,赐教为盼。”27日,再次复信臧克家:“书信都收到,深为感谢!应当修改之处都照尊意改了。唯此次拟只在《人民文学》发表那六首旧词,不在《诗刊》再发表东西了;在《诗刊》发表的待将来再说。违命之处,乞谅为荷。”在主动声明不做一稿两投的事同时,又感谢修改之举,做事可谓周全。会见外宾时也会谈到文学。1963年11月24日晚上,毛泽东会见莫三鼻给(后通译为莫桑比克)解放阵线外事兼组织书记桑托斯。桑托斯说,我们很多人要遵循您的榜样,在政治和斗争方面学习您的教导。另外也有一些人从另外一方面学习您,学您的诗,我就是这样,我要用诗表达人民的痛苦。

毛泽东说:你三十四岁,很年轻,我学打仗就是你这么大。打仗会有失败,经过成功和失败,最后取得胜利。如写诗一样,有些诗不能用,要经过修改,写文章和写诗不经过修改是很少的。为什么要修改,甚至还要从头写?就是因为文字不正确,或者思想好,但文字表达不好,要经过修改。你写过不要修改的诗吗?我要修改,有时还要征求别人的意见,别人有不同意见,我就要想想。“你写过不要修改的诗吗?”毛泽东在诗词创作上的反复修改,向他人请教、求改,出手发表之慎重,始终如一。“别人有不同意见,我就要想想”,想想,但不一定照意见直接改过,而是细心琢磨,力争完美。1965年7月21日,毛泽东为改诗事致信陈毅。信中说:“你叫我改诗,我不能改,因为我对五言律,从来没有学习过,也没有发表过一首五言律。你的大作,大气磅礴,只是在字面上(形式上)感觉与律诗稍有未合。因律诗要讲平仄,不讲平仄,即非律诗。

我看你于此道,同我一样,还未入门。我偶尔写过几首七律,没有一首是我自己满意的,如同你会写自由诗一样,我则对长短句的词学稍懂一点。剑英善七律,董老善五律,你要学律诗,可向他们请教。”“又诗要用形象思维,不能如散文那样直说,所以比、兴两法是不能不用的。赋也可以用,如杜甫之《北征》,可谓‘敷成其事而直言之也’,然其中亦有比、兴,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兴者,先言它物以引起所咏之词也。韩愈以文为诗,有些人说他完全不知诗,则未免太过。

如《山石》《衡岳》《八月十五酬张公曹》之类,还是可以的,据此可以知为诗之不易。宋人多数不懂诗是要用形象思维的,一反唐人规律,所以味同嚼蜡。”不好为人师,还另荐名师,又忍不住要谈自己对诗歌创作的看法,且十分专业、内行,这是一种真心热爱诗歌、喜欢创作、颇有心得,又十分审慎地表达自己看法,不以诗人自居的品质和态度。这种虚怀若谷和谦虚谨慎,既是一种古风的传承,又包含着艺术真谛永无止境的认知。

来源:人民政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