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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指责莎士比亚,只想说一说我的惊讶

核心提示: 莎士比亚为伟大的爱情选择的舞台正是阳光灿烂的维罗纳。的确,这出戏的主角并不是那对众所周知的情人,而是爱情本身。

事实上,莎士比亚的每一出戏都有其独特的环境,有它一定的季节和地方特征。正如这出戏中的主人公一样,这里的天空和土地也一样有独特的面貌。

在《罗密欧与朱丽叶》中,我们爬上了阿尔卑斯山,突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美丽的花园,它的名字叫意大利……

你是否知道那地方,那儿盛开着柠檬花?

浓绿的树叶映着金橘? 

莎士比亚为伟大的爱情选择的舞台正是阳光灿烂的维罗纳。的确,这出戏的主角并不是那对众所周知的情人,而是爱情本身。

我们在这里看到,爱情年轻气盛地出场了,抗拒着一切敌对的关系,并战胜一切……因为它不怕在这场激烈的斗争中,求助于最可怕,却又是最信赖的同盟者:死亡。爱情同死亡结盟,是不可战胜的。

爱情!爱情是所有激情中最高尚、最常胜的。

爱情征服世界的最强大力量,在它无畏的勇气中,在它几乎不可思议的无私中,在它藐视生命的牺牲中。

它没有昨天,也不考虑明天……它只眷念今天,但却要求它完整无缺、不折不扣……它绝不会为未来而节省今天的一切,也不留恋加热后的昨天的残羹……“我前面是黑夜,我后面也是黑夜”……它是两段黑夜之间的火焰……它从哪里产生?……

从那无法察觉的小火星!……它是怎样结束的?……它无声无息地熄灭……它燃烧得越猛烈,它熄灭得越早……但这并不能妨碍爱情献身于炽热的激情,仿佛这火焰会永远燃烧一样……

唉,如果我们一生中第二次遭遇到这伟大的激情,便不会相信它的不朽了。最痛苦的回忆告诉我们,它最终会把自己消耗殆尽……所以第一次爱的忧郁和第二次爱的忧郁是不同的……

第一次我们认为,我们的爱只会随着悲惨的死亡而结束,事实上,当我们无法克服随之而来的种种死亡,便会轻率地选择同我们的爱人共赴坟墓……

相反,在第二次爱的时候,我们却已形成了这样的想法,我们最狂热、最美妙的感情会随着时间成为一种容易克制的微温;我们现在所热衷的眼睛、嘴唇、臀部,会在某一天我们对之无所谓了……

唉,这种比任何死的预感更令人伤感!……这是一种绝望的感觉,当我们在最热烈的沉醉中,想到未来神志的冷静和平淡,经验告诉我们,最有诗意的、壮烈的激情只有一个如此可怜枯燥的结局!

这种诗意的、壮烈的激情!它们就像舞台上的公主一样,浓妆艳抹,华服盛装,骄傲地走到前台,一板一眼地用抑扬格滔滔不绝……

但是,当大幕落下来后,可怜的公主又穿上了她平常的服装,脸上洗尽铅华,她必须把装饰品还给道具管理员,颤抖地挎上最先碰到的市法庭法官的胳臂,说着蹩脚的柏林腔德语,随他一同登上一个阁楼,打着哈欠,一头倒在床上,打起呼噜来,再也听不见甜蜜的奉承:“您演得真好,我荣誉保证……”

我一点也不敢指责莎士比亚,我只想说一说我的惊讶。

他在把罗密欧引去见朱丽叶之前,竟然让他处于对罗瑟琳的激情中。

尽管他完全献身于第二次爱情,但他的心中总存在着一种疑惑,这种疑惑用嘲讽的语言表现出来,总使人想到哈姆莱特。

或者说,男人的第二次爱情更加强烈一些,因为它带着明显的自我意识?

女人却没有第二次爱情,她的天性太柔弱了,经不起第二次爱情的地震。

请看朱丽叶。她能够第二次经受住那过度的喜悦和恐怖,能够抗拒一切恐惧,饮尽那令人战栗的圣餐杯吗?我认为,她第一次已经足够了,这个可怜的幸运儿,伟大激情的纯洁牺牲品。

朱丽叶是第一次恋爱,用她完全健康的肉体和心灵。她十四岁,在意大利,十四岁相当于北方的十七岁。

她像一个玫瑰蓓蕾,在我们眼前,在罗密欧的吻中绽放。她从不曾在世俗的或宗教的书籍中了解到爱情是什么,太阳对她讲过,月亮对她重复过,当她夜里以为没有人偷听的时候,她的心像回声一样重复。

但罗密欧站在阳台下,听见了她的话,并一字一句地重复出来。她的爱情品格是真实和健康的。这位姑娘身上充满了健康和真诚的气息,当她说出如下这段话时,是多么的感人肺腑:

你知道,黑夜给我罩上了一层面纱,

否则我的脸颊会浮上红晕

为了你刚才听去了我的话

我愿意遵守礼法,

否认刚才说过的话:

但让那些繁文俗礼见鬼去吧!

告诉我,“你爱我吗?”我知道,你一定

会说是的,我也愿意相信;

当你发誓的时候,你也许在撒谎;

正如人们所说的,天神对于恋人们的

背信弃义是一笑置之的。

啊!温柔的罗密欧,如果你爱我:

不要迟疑!也许你会认为,

我答应得太快了,那么我会假装矜持,

装作倔强,向你说不,

好让你向我请求:否则我是不会拒绝你的。

真的,我的蒙太古,我是太痴心了;

你可能会想,我是轻浮的,

但是相信我,我的忠诚

胜过那些善于矜持作态的人们,

但我必须承认,我也会矜持一些的,

如果我不是被你趁机窃听了我的表白。

所以原谅我吧!不要把我的表白看作是轻浮的,

因为是黑夜泄露了我的秘密。

本文节选自《莎士比亚笔下的少女和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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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商务印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