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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装帧反映着国民精神:作为“美术设计师”的鲁迅

核心提示: 本书是一本小书,只有不足20万字,同时又是一部大书,涉及鲁迅早年的出版遭遇、鲁迅与文学社团的出版事业、鲁迅与北新书局、鲁迅与革命文学理论的翻译和出版、鲁迅与俄苏及东北欧文学的翻译和出版、鲁迅与书报检查制的斗争、鲁迅印画与审美教育、鲁迅书籍...

毛泽东曾称赞,“鲁迅的方向,就是中华民族新文化的方向。”

鲁迅不仅是一个伟大的文学家,而且是一个热情的编辑家和出版家。为了发展新文学和新艺术,鲁迅编辑和出版过许多图书杂志,他的编辑出版理念,至今仍值得我们继承、发扬。

爱书人都讲究书籍装帧之美,鲁迅先生具有极高的美术设计造诣,对书籍装帧设计要求特别之高,往往亲自参与,把它作为美育工作对待。

分享鲁迅与图书装帧、设计的故事,一起了解作为“美术设计师”的鲁迅。

(一)鲁迅设计自己第一本出版图书的封面

人们接触书籍,第一眼所见,是它的封面。所以封面设计,是书籍装帧的重要项目,鲁迅对它非常重视。

《域外小说集》,鲁迅设计封面,陈师曾题写书名

鲁迅第一本自己出版的书,是与二弟作人合译的《域外小说集》,封面是鲁迅自己设计的。用一种蓝色的“罗纱”呢纸,上端印一幅长方形德国图案画,有一希腊古装女子,抱着竖琴在弹奏,背景是喷薄欲出的朝阳,远方海天连接处,还有一只海鸟正向高天飞翔,显示出一种朝气蓬勃的气象,也象征着本书要将域外文艺传播到中国的雄心。

(二)鲁迅与青年画家陶元庆:“《彷徨》的书面实在非常有力,看了使人感动。”

鲁迅从不请名家巨匠画封面或题书名来抬高自己,以光门面,却常请他所欣赏的青年书画家执笔画图或题写书名,做出一些好封面。

《彷徨》

鲁迅设计手稿之《朝花夕拾》

《朝花夕拾》封面(鲁迅书写书名,陶元庆绘画)

《彷徨》的封面是青年画家陶元庆设计的,以橙红色作底,画三个人坐在椅子上看落日,意味深长。鲁迅看了很满意,给画家写信道:“《彷徨》的书面实在非常有力,看了使人感动。”《朝花夕拾》也是托陶来画的,陶元庆为他画了一幅封面画:画面上一女子在花园中亭阁边,手持一无花之枝而行过,颇有寓意。

鲁迅画像(陶元庆绘)

陶元庆是一位浙江来的青年画家,鲁迅很欣赏他的画风,评论道:“在那黯然埋藏着的作品中,却满显出作者个人的主观和情绪,尤可以看见他对于笔触,色采和趣味,是怎样的尽力与经心,而且,作者是夙擅中国画的,于是固有的东方情调,又自然而然地从作品中渗出,融成特别的丰神了,然而又并不由于故意的。”

鲁迅与陶元庆合作得很好,可惜陶元庆英年早逝,在1929年37岁时就去世了。这之后,鲁迅著作和所编刊物的封面,大都是他自己所设计的。

(三)鲁迅常因封面印刷走样而烦恼

因为尊重封面设计画家的劳动,也为了书籍装帧的美观,鲁迅很重视封面画的印刷效果,常为印刷走样而烦恼。

《坟》

鲁迅为《坟》封面设计的图案

如1926年10月29日致李霁野信云:“《坟》的封面画,自己想不出,今天写信托陶元庆君去了。近来我对于他有些难于开口,因为他所作的画,有时竟印得不成样子,这回《彷徨》在上海再版,颜色都不对了,这在他看来,就如别人将我们的文章改得不通一样。”

同时,他对一些年轻人不懂得尊重画家的做法,也很有意见。如1926年11月22日致陶元庆信中说:“未名社以社的名义托画,又须于几日内画成,我觉得实在不应该,他们是研究文艺的,应当知道这道理,而做出来的事还是这样,真可叹。”

(四)鲁迅设计北大校徽

鲁迅为北京大学设计的校徽

鲁迅本来就有很高的设计才能。1917年,蔡元培到北京大学就任校长之职,即请鲁迅为北大设计校徽,鲁迅将北大二字设计成一人背负二人之状,构成三人成众的意象,既有“脊梁”的象征,又有“启蒙”的寓意。这个校徽,北大一直沿用至今。

(五)鲁迅不赞赏商业性太重的封面设计

鲁迅对商业性太重的封面设计,也不赞赏,如“良友式”的金碧辉煌。鲁迅晚年曾为良友图书公司编选《苏联版画集》,当样书送来时,他给责任编辑赵家壁回信道:“在中国现在的出版界情形之下,我以为印刷,装订,都要算优秀的。但书面的金碧辉煌,总不脱‘良友式’。不过这也不坏。”但这是商家所追求的,为世俗人所喜欢,也表示出对苏联版画的珍重,在当时并不容易,所以他也接受了。

《华盖集续编》(鲁迅设计)

《唐宋传奇集》(鲁迅设计,陶元庆绘画)

总之,书籍是文化的载体。鲁迅自己的封面设计,以审美为主,给读者以美的愉悦,在审美中提升人们的精神境界,引导读者去阅读全书。

(六)鲁迅认为版面的“天地头”是国民精神

书籍装帧当然不限于封面图画,它涉及整个书本的设计和版面的安排。

中国古代书籍比较珍贵,不但天地头留得很宽,而且行距字距也大,印刷的纸张也好,能引起读书之乐。但民国以后的出版界,为了节约出版成本,往往排得密密麻麻,令人看得难受。

鲁迅对此曾大加批评。他在《忽然想到·二》里说:“较好的中国书和西洋书,每本前后总有一两张空白的副页,上下的天地头也很宽。而近来中国的排印的新书则大抵没有副页,天地头又都很短,想要写上一点意见或别的什么,也无地可容,翻开书来,满本是密密层层的黑字;加以油臭扑鼻,使人发生一种压迫和窘促之感,不特很少‘读书之乐’,且觉得仿佛人生已没有‘余裕’,‘不留余地’了。”“在这样‘不留余地’空气的围绕里,人们的精神大抵要被挤小的。”

他对于排版的好坏,不单作为一种技术性的问题来对待,而且把它看作国民精神的体现。

(七)鲁迅对于版式要求严格

在出书时,鲁迅常常自己设计字样、版式,向出版者提出相应的要求。比如,《坟》是未名社出版的,当鲁迅将《写在〈坟〉后面》一文寄给韦素园时,曾在1926年11月13日信中附有另纸,专门说明此文之排版格式:

鲁迅《写在〈坟〉后面》

从这张附件中,我们可以看见鲁迅对于版式考虑的细密,要求的严格。

(八)鲁迅亲自绘制插画

鲁迅从小就喜欢带画的书,所以从事写作之后,也很注意书籍的插图。

鲁迅1927年画的“活无常”图

在出版《朝花夕拾》时,为了给《后记》找插图,鲁迅曾托了很多人搜集资料,从中分别录出《曹娥投江寻父尸》图二幅、老莱子三种、“十殿阎罗”图像及“活无常死有分”像,而书中的“活无常”与鲁迅记忆中的不一样,他就自己画了一张,倒是比录下来的鬼物更活泼。

(九)鲁迅自称“毛边党”

鲁迅在印书上还有一个癖好,就是喜欢毛边本,且自称为“毛边党”。

他第一本自己出版的书《域外小说集》,就是毛边的。后来在北新书局出书,也特地嘱咐他的书要印毛边本。但推行了几时,却行不通。鲁迅说,送给他的样书,的确是毛边的,但到书店一看,却都切得光光的,毫无毛气。

为什么呢?因为读者不适应。

毛边本是给爱书人看的,慢慢地读一页,裁一页,颇得读书之乐。而且,书籍翻阅得多了,必然留有手印汗渍,毛边本读完再切边,就干干净净,如同新买的一般。但现时代生活节奏愈来愈快,能够这样享受读书之乐的人并不多。鲁迅后来也无法坚持了。但天地头留得宽,文字排得较松,却是坚持下来的。不过这也只限于鲁迅自己的著作。既然书籍装帧是文化领域之事,总得要按审美的要求办事,何况它还反映着国民精神呢!

(以上文字摘自《鲁迅与出版界》)

本书是一本小书,只有不足20万字,同时又是一部大书,涉及鲁迅早年的出版遭遇、鲁迅与文学社团的出版事业、鲁迅与北新书局、鲁迅与革命文学理论的翻译和出版、鲁迅与俄苏及东北欧文学的翻译和出版、鲁迅与书报检查制的斗争、鲁迅印画与审美教育、鲁迅书籍的装帧艺术与鲁迅的广告学,可谓研究鲁迅与出版界的集大成之作。

内容简介

本书是研究鲁迅与出版界之作。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上海出版界呈现出一种繁盛气象。出版业内部派系林立,里面既有商业利益的争夺,也有文化思想的冲突,更有政治宰制下文学的挣扎。鲁迅不仅是一个伟大的文学家,而且是一个热情的编辑家和出版家。当然,他的编辑和出版工作,是为新兴的文学艺术事业服务的。为了发展新文学和新艺术,他除了自己写作之外,还组织和参加过许多文学社团,编辑和出版过许多图书杂志。鲁迅所参加的社团,虽然存在时间不长,他所编辑的刊物、丛书,也遭遇重重阻力,但是,他的编辑出版成绩,不可抹杀,他的编辑出版理念,却至今仍值得我们继承、发扬。

作者简介

吴中杰,男,原名吴中极。浙江临海人。1957年毕业于上海复旦大学中文系后留校任教,教授、博士生导师。上海作协理事。1959年开始发表作品。1984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学术著作《论鲁迅的小说创作》(合作)、《论鲁迅的杂文创作》、《鲁迅文艺思想论稿》、《鲁迅传略》等。

来源:商务印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