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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理解资本主义与现代性? | 沃勒斯坦

核心提示: 但是,在任何特定的时间,在这个历史体系的范围内,该体系都具有资本主义世界经济的形式。《资本主义:全球化时代的反思》 欧美学界为何长期排斥使用“资本主义”这个概念?欧美学界如何重新使用“资本主义”这个概念进行历史研究?“资本主义”概念的回归,能为史学研究带来哪些变化?

北京时间2019年9月1日,美国耶鲁大学高级研究员,新马克思主义的重要代表人物,世界体系理论的主要提出者,伊曼纽尔·沃勒斯坦去世,享年89岁。沃勒斯坦著述丰富,影响最大的著作是其耗费30多年心血的《现代世界体系》(3卷),此外还有《自由主义以后》《历史资本主义和资本主义文明》《乌托邦幻想,还是21世纪的历史选择》等。其新近出版的作品有:The ModernWorld-System, vol.IV: Centrist Liberalism Triumphant, 1789-1914 (Universityof California Press, 2011);以及与人合著的 Does Capitalism HaveaFuture? (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3)。

伊曼纽尔·沃勒斯坦

以下文章节选自商务印书馆2018年10月出版的《资本主义:全球化时代的反思》一书,该书收录了沃勒斯坦的论文“资本主义是理解现代性的基本概念”,论文的第一版是2012年7月在南非斯泰伦博斯举行的世界经济史大会上提交的,文中他从自己对现代经济史的批判性视角重新界定了“资本主义”这个概念。

《资本主义:全球化时代的反思》

[德]于尔根·科卡、[荷]马塞尔·范德林登主编

于留振译

商务印书馆 2018年版

2018商务印书馆人文社科“十大好书”

全球化时代世界顶尖学者对资本主义的全新阐释

资本主义是理解现代性的基本概念

伊曼纽尔·沃勒斯坦

我一开始就提出一些假设,我认为这些假设对我来说很重要,需要予以清楚阐释。我认为,所有社会生活都发生在我称之为“历史体系”之内的。而且,在我看来,所有历史体系都具有生命,譬如,根据对任何历史体系的分析,每个历史体系都存在三个时刻。在第一个时刻,它们开始形成,这个过程必须按照同时存在的其他历史选择来进行解释。第二个时刻要更加漫长。这个时刻是它们的“正常”生活,在这个时刻,历史体系是按照某些规则运行的,这些规则需要予以辨别和解释。最后一个时刻就是它们的结构性危机时刻,这是一个漫长的死亡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这个历史体系分成了两支,也就是说,继任这个历史体系之后的某个体系或多个体系,存在(两种)历史选择的可能(或貌似可能)的路径。

我将我们正在生活于其中的历史体系称为“现代世界体系”。这个历史体系拥有“资本主义世界经济”的结构。目前我们正生活在这个体系的第三个时刻。也就是说,我们发现,我们自己正生活在这个体系的结构性危机之中。

如果人们以这种方式架构正在讨论的这些议题,那么,资本主义和所谓的现代性之间的区分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并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多种资本主义,因为资本主义是一个单一的结构,这个结构就是现代世界体系的定义性特征。从地理范围上来说,这个历史体系起源于全球的某个地方,通过这个体系的正常运行,自那以后已经扩张到了全球的所有地区。我们可以分析这种扩张的时间和地点,而且学者们当然可以单凭经验来争论这些详细的答案。但是,在任何特定的时间,在这个历史体系的范围内,该体系都具有资本主义世界经济的形式。

当然,人们可以开发分析工具来理解这个体系在其“正常”模式下是如下工作的。并不存在这样的假设,即认为历史体系是没有波澜的平面。譬如,像中心–边缘这样的概念,可以用来理解我们所观察到的差异。还可以研究趋同和分歧(或极化)。伸张权利和身份可以被解释为历史体系的部分功能。企业家(包括他们控制的公司的政府决策者和仿政府决策者)、中间阶层人士或骨干人士以及(各种各样的)工人之间的利益分歧或许都可以进行详细阐述。由于国家的兴起所强加的限制,以及它们努力成为民族国家和国际体系的构建,都是理解这个体系运作方式之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我看来,界定一种制度是不是资本主义制度,要看这个制度的基础是不是无止境的资本积累。这种制度要让自己维持下去,就必须会对那些追求其他价值的行为者带来惩罚。这样的行为者必须被迫离开市场。按照韦伯对形式理性和实质理性的区分,行为者被迫要追求形式理性,即使在它违背他们的实质理性的责任时也是如此。

但最重要的是,这个存在的“体系”既有延续结构,又有持续的历史变迁,这就是为什么我称之为历史社会体系的原因。这种千篇一律(结构)和永不停息的变迁之间的组合,给分析家带来了巨大的困难,因此,对这些细节的辩论是永无止境的,这是很容易理解的。此外,在过去的两个世纪,尤其是1945 年以来,那些积极从事这种分析的人的数量在不可思议地扩大。一方面,这种扩大已经从根本上增加了学术研究著作的数量。但与此同时,这也导致更加难以达成任何学术共识,即使是在分析家一直碰到的最基本的问题上(既包括实证问题,还有理论问题)都无法达成共识。

因此,依我之见,最近据说资本主义这个概念已经“再次出现”了,这并不是最不令人感到意外的事。一般来说,当某些时代看上去总体上繁荣昌盛时,很容易理解人们期望这种好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的社会心理。而当某些时代看上去整体上在许多方面都不那么令人满意时,人们就寻找解释,明显希望人们可以汲取教训,以使他们能够恢复前一时期的繁荣。

这种整体认知的转变是周期性的。我称之为康德拉季耶夫长波,不过它的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周期如何运作的细节。我的主要观点是,资本主义这个概念,正如它长期一样来都与马克思主义联系起来被用于严厉批评这个现存的制度那样,总是倾向于被摈弃为一种“意识形态”概念,而且在康德拉季耶夫长波的A 阶段,它是“非学术性的”,并在 B 阶段的不同情形下作为一种学术解释“再度出现”,此时它成为了一个合理的概念,至少对有些分析家来说是如此。

我完全同意这样的观点,即只要有人全面地使用它,这个概念才是有用的。这个概念无疑包括生产和交换机制这些内容,这些机制通常被称为市场,但它还包括复杂的政治结构的运作方式——包括所谓的主权国家的创建,它们在本身就动荡不安的国际体系内部的移植,以及变幻莫测的“国家”忠诚和它们与政治情结的关系。最后,它也包括所谓的文化领域——大量身份认同的主张反复受到重置,以及这种身份认同所蕴含的政治斗争。总之,我同意布罗代尔的看法,即如果历史有什么智识作用的话,那么这种历史必须是“整体的”历史。

《资本主义:全球化时代的反思》

欧美学界为何长期排斥使用“资本主义”这个概念?

近年来这个概念又为何回归到了学者的视野?

欧美学界如何重新使用“资本主义”这个概念进行历史研究?

“资本主义”概念的回归,能为史学研究带来哪些变化?

这些研究与传统的资本主义史研究有何异同?

来源:商务印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