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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 (2)

核心提示: 存在(Sein)同存在者(das Seiende)有别。在是最高的普遍性,一切在者都存在。但在不是族类上的普遍性,因为族类是用以区分在者的,所以,从族类上说,无所不包的普遍性没有意义。

▲ 《浮士德》(伦勃朗)

于此可以提出存在哲学的一个重要命题:存在先于本质(der Vorrang der Existentia vor der Essentia)。若拘于字面的话,也可译成:是,先于所是。这意思是:如果竟谈得上人的既成状态,那么这一既成状态也必须从人的不断领先于自身的能够存在(Seinskönnen)得到了解。即使在日常生活的沉沦中,也是一样,即使只为保住现成状态,也总要从可能性方面来筹划了。而在由畏公开出来的抛向死的境况中,不断领先于自身的存在之筹划就突出醒目了。此在先行到死来筹划他的在此。而死亡是每个人自己的无可替代的可能性。所以,领悟着死来为存在作筹划,就是从根本处来筹划各种可能性了。进入畏之境界,万有消溟,人也就无在者可寄寓;唯悟到人无依无托,固有一死,才能洞明生存在的真谛:立足于自己来在世。

人本身就是可能性。他可以选择自己:可以获得自己,也可以不获得自己,或者失去自己。唯因人天然可能是本真的人,才谈得上他正获得自己或失去自己。立足于自己来在世,这一决断令人返本归真。但本真的存在并非遁入方寸之间,或遗凡尘而轻飏。只要人存在着,他就总在世界中,总必须烦忙于事物,烦神于他人,总必对他的存在有所领悟,有所作为。决断反倒是要把人唤出,挺身来为他的作为负责,脱乎欺惘,而进入命运的单纯境界。唯畏乎天命的大勇者能先行到死而把被抛入状态承担起来,从而本真地行于世,有其命运。无宗旨的人只在偶然事故中打转,而且他碰到更多的机会,事故,但他不可能有命运。

综上所述,可见此的存在包括三个主要环节。1.领悟着的筹划;2.被抛入状态;3.沉沦。

第一点是决定性的。如前所述,若对其存在无所作为,此在就丧失其存在了。而筹划总是先行于自身从可能性方面来筹划。此在从可能性、从“先行到死”,来归自身。换言之,此在首先在将来中。“是,先于所是”。没有将来的能够存在,就谈不上存在的既成状态。

▲ 阿基琉斯的母亲忒提斯将他浸入冥河,但脚踝没沾水而成为其日后的弱点

人对其存在有所筹划,但他不创造存在。人是被抛入存在的。人已经在了。筹划就是从可能性方面来把存在的被抛入状态承担起来。“已经存在”是从将来的可能方面出现的:此在在将来仍如其曾在;我将依然故我。所以,此在的曾在,共同此在的历史性,都是从将来方面展开的。

人从将来的筹划承担起他的历史而寓于当世。人只要存在,就必须繁忙种种在者,他正沉沦于在者之中,从而把筹划着的历史性现在化了。通俗观念沉沦于当前而不自知,于是它把此刻突出出来,把生动的时间性敉平为一连串前后相继的此刻。这种“一般齐”的时间之流对生存漠不关心,只不过在我们身外均匀流逝着。存在哲学则主张,时间中起主导作用的是将来,时间性对存在来说性命攸关。死生亦大矣,而死生的意义都要靠时间来说明。时间烛照着生存,照明了人的生死整体——烦。

人生在世,繁忙也罢,烦神也罢,总是个烦。沦落于大千世界,自不免操持百业,逐人高低;就算收心得道,忘却营营,也还要以本真的自我来作决断。说什么出世、无为,总还是在世,总还是无不为。

烦是生存结构的整体。这个生存整体是在时间的地平线上呈现出来的。若吾生也无涯,人如木石悠悠无尽,又何烦之有?在烦中,将来突出出来作为生存的首要意义。为现在烦,为历史烦,归根到底是为将来而烦。于是烦也就指明了生存整体的那种无功无就,死而后已的情形。

《存在与时间》立旨以人为本来阐释在。人就在而且就是人。没有一条神诫或自然法则指定我们应当怎样是一个人,天上地下并无一处把人性规定下来。人性尚未定向,它始终还在创造着。人性既非制成品,也不是尚待实现的蓝图,那我们何从察知人性呢?——我们已经在了,在种种努力之中;已经烦着,并领悟着烦。烦在设身处地的情绪中现身,在筹划中领悟,在语言中交流,在存在中展开着存在本身。但什么都无法把定烦。烦永不是定形的局面,烦之领悟也不是。人性问题或者存在问题的答案,不似方程的根,求出来便摆在那里。思领悟着在,并始终领悟在。它不提供“结论”,而只是把在保持在“在的疏明”之中。

【此文曾以《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为题发表于《国内哲学动态》1982年第五期,后收录于《海德格尔哲学概论》一书】

《海德格尔哲学概论》

来源:商务印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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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海德格尔 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