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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一个巨大的人工神话

核心提示: 每天穿梭于城市,是否想过这座城市对于个人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今天分享叶匡政《城市书》笔记,凭借诗人的敏锐,捕捉城市的诗意。

每天穿梭于城市,是否想过这座城市对于个人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斯宾格勒说:“在城市,由于脱离了土地的力量——甚至脚下的铺地材料也割断了和土地的联系——存在变得越来越衰弱,感觉和理性变得越来越有力。”

荷尔德林说:“劬劳功烈,然而诗意地, 人栖居在大地上。”

今天分享叶匡政《城市书》笔记,凭借诗人的敏锐,捕捉城市的诗意。

对于我来说,城市一直是熟悉而又陌生的。我熟悉它的景色,却不了解它的心灵。我从小生活在这个城市的工厂区,我的邻人和生活其中的居民仍然是作为土地的儿子而生活着,只不过手中的农具与脚下的田野变成了一台固定的机床和车间,不受季节和风雨的干扰,室内操作代替了室外耕耘而已。直到今天,各种新的经济形式的出现,并且这些经济形式开始直接关系到我的生存时,我才真正感受到作为城市和乡村的不同,开始思考一个城市的内在所形成的世界——城市居民内心的游牧状态,远离土地后的那种近乎神秘的机警、狭隘和冷漠。像斯宾格勒所说:“在城市,由于脱离了土地的力量——甚至脚下的铺地材料也割断了和土地的联系——存在变得越来越衰弱,感觉和理性变得越来越有力。”

仔细想想,世界历史确实是一部关于城市的历史。国家、政治、各种艺术及科学都是以城市作为其基础的。除了商场、机关、工厂、住宅区,城市形象本身也是作为一个独立单位而存在着的。它以金钱的绝对观念代替了与乡村生活、思想永远分不开的土地内在价值及对自然的依赖。和乡村不同,它的建筑和景观是由于商业精神,而不是因为血统或感情而形成的。精神上由乡村和自然所形成的文化人类沦为城市的奴隶。

真正孤独的漫游是在城市中的漫游,日常工作的单纯节奏、金钱的抽象和力量、笔直而突兀的建筑轮廓、快餐式的娱乐和消费,早已湮没了曾经与远山、炊烟、畜群产生和谐共振的心灵。城市的追求如同为了实现一盘没有心灵只有才智的棋局。每个人都希望住到棋盘中心。辉煌与拥挤、向上和向四周的疯狂扩张早已成为真实的城市内在节奏。

这一切都让我有热情去触及这一块开垦得很少的领域,试图以冷静、平实的笔触深入城市庞杂而理智的事物中去。

(《诗歌报刊》1994年12期 )

我一直潜藏着一个愿望:用诗歌说出城市留在我的心底的幻象!因为城市今天已不再仅仅是一些人生活的阵地,而成为大多数人生活的梦想。聚集唤醒城市。今天它已成为地上精华,成为一个巨大的人工神话。

我不想逃避。从我降生始,我就与我所在的城市结下了不解之缘。我常常揣摩城市在我生活中贴下的标签,并通过学习这些标签懂得了事物的连续性。我似乎无力对它提出问题,一切都已结合成一个彼此不可或缺的整体,就像一个人无法对自己的躯体提出问题。我对这城市既惊讶又迷恋,而我感受最深的,是它的傲慢,纯理性的傲慢。它像一件具有繁殖力的雕塑或器皿,似乎本身就代表着时间与空间,至少今天它已成为进入时间与空间中最强有力的形式。置身其中的人群,共同的记忆成为联系他们的纽带。

我聆听城市,是为了认知自己灵魂中的疏远,我不想被任何别的精神所驱策。当关注终极问题与乡村情感已成为今天诗坛的传统时,我只想建立自己的对话,一种平凡而又平等的对话,与我的生存现实,与我的生活方式。通过对话摧毁自身的盲目,使自己能拥有一种尊重灵魂、尊重自然的生命秩序。

我想,一个人的写作与境遇,与行为,与它们背后的心灵,都永远不应分开。这一原则也应贯彻每一个真正写作,并把写作当作生命责任的诗人。

(《诗神》1995年1期 )

任何一个时代,需要的都是真诚的诗歌,需要关注自己真实的生活,精神与体验的诗歌。诗歌不是对生活的逃避,而是包容。那种无视生活与生活责任的行为,那种仅靠语言的激情替代对自身探求的写作,永远不可能为我们带来真正的诗歌。诗歌不是剥夺生活,而是慰藉生活;不是否定世界,而是带着世界一起飞翔。

(《星星》1996年2期 )

所谓“城市背景”,其实也是我们今天的生活方式,它梦想以货币来平衡我们生活中的一切事物,让它们以相同的比重漂浮于我们的生命中,使它们失去那种质的差别。对城市复制式的发展,源自人类对自身的信任和对自然的不信任,这源泉来自我们生命,随着这源泉汇聚成大江大河,我们便失去了对它的掌握,甚至成为被它带动的事物。我并不企图,通过诗歌来改变世界的幻象,而是时刻专注于自己心灵中正在改变的世界,也希望更多的心灵能加入这种改变。

(《星星》1996年2期 )

城市是一种现象。我常想,人类要认清自己,首先必须重新认识城市,要对城市有陌生感,因为城市已尽情地表达了人类黑暗的、欲望的那一部分。仅仅在诗中展示这种现象,而不能展示比这种现象更强大的人的意志与精神,这种诗歌是没有价值的。要获得这种强大的精神,就必须真正深入城市的内在,认知城市的本质,就必须对人类所推崇的某些观念如“人类中心论”、“科学决定论”、“经济决定论”进行追问,因为它们都是使城市壮大的理论源头。诗歌不是哲学,但诗歌又怎能不提出怀疑?又怎能不对许多问题做出回答?我理想中的城市诗,应该展示诗人完全独特而厚重的生命体验,应该是对城市本质的逼近与表达,它不仅有助于我们理解人类存在的奥秘,更应把这种理解提高到真理与启示的高度。它既真实,又深刻;既独特,又普遍;既是风格的,又是思想的;既充满力量,又暴露危机。它将通过自身强大的冲击力与深刻的洞察力把我们引向熟悉的现实背后,它将对我们这个时代所特有的人类意识与处境进行真正革命性的探索与提示。如果诗人们愿意做出这种努力,我相信城市诗将会成为诗歌中一个全新的领域。

(《北方诗·南方三人谈》,《诗神》1996年10、11期合刊 )

以上内容选自《格外谈》,叶匡政/著

( 商务印书馆成都分馆出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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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商务印书局”公众号